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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枝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快速权衡。
令行止的提议很狡猾，但也很现实。她原本也没指望他能逆转乾坤，她要的，从始至终就是一个明确的责任认定，对后续舆论风险控制的承诺，还有最重要的……一个能让这位宣传部长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不得不还的“人情”。
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倒省事，不用她多费口舌。
“可以。”桃枝终于开口，“记住你的承诺，令部长。舆情的处理，我要看到效果。至于你欠我的这一次……”
她抬眸，目光清凌凌地看进他眼里：“我记下了。希望到时候，你不会让我觉得，这笔债收不回来。”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令行止心头又是一凛。他听懂了里面的警告。
“当然。”令行止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为这场交锋落下了句点。他略作停顿，仿佛只是顺口一提，将声音又压低了些：“对了，还有件事。海因里希指挥官昨天在049号战区受了伤，目前人在医疗舱。他本人要求保密，不过……我想，作为一同从主城过来的人，你该知道这个情况。”
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
桃枝的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他受伤了？”短暂的停顿几乎无法察觉，问题便接连而出，“具体什么情况？污染还是外伤？是谁在负责处理？”
令行止听着这一连串的问题，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只有一种限于同僚身份的平静，不见半点私人感情的影子。
他在心里极轻地呵了一声，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某种微妙的失望。
收回目光，他撇开了那些多余的揣测：“是精神力攻击型畸变种造成的贯穿伤......位置很凶险。幸亏送回来得及时，恩佐部长亲自处理的，现在命是保住了，但伤得太重，恢复期会很长。”
桃枝听完，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她又看了令行止一眼，“那么，令部长，我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她微微颔首，便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走廊里恢复寂静。
除了他，只有她的一名哨兵护卫沉默地守在几步之外。
令行止站在原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他抬手，有些疲惫地松了松领口，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开。
房间内。
桃枝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到窗边。南线冰冷的夜色透过玻璃漫进来，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海因里希重伤……
她指尖在冰凉的窗沿上轻轻点了两下。
停留片刻，她放下水杯，转身朝门口走去。
还是去看看吧。
*
医疗部比她预想的要忙碌。即使是这个时间，依旧有医护人员行色匆匆，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气。恩佐的办公室亮着灯，门虚掩着。
桃枝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恩佐略显疲惫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恩佐正对着光屏上的数据图皱眉，见到是她，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桃枝向导？这个时间……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桃枝没有寒暄，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我来是想了解一下，海因里希指挥官的情况怎么样了？”
恩佐示意她坐下，揉了揉眉心。“不算乐观，但暂时稳定下来了。那只精神力攻击型畸变种的口器带有高浓度强酸和特殊的神经毒素，造成的贯穿伤非常麻烦。”
他调出一张扫描影像，将光屏微微转向她，指着侧腹偏后的位置：“伤口在这里，差一点就伤及脊柱和主要神经丛。强酸腐蚀了部分组织，毒素则导致了剧烈的神经痛和局部肌肉麻痹。最棘手的就是毒素的清除，它代谢很慢，正持续对伤口愈合和神经系统造成干扰。”
桃枝的目光落在影像上。“恩佐部长，请问他现在的治疗方案是？”
恩佐：“目前的治疗方案，是让海因里希指挥官在医疗舱内，通过治疗液进行持续的清创与中和剂灌洗，以去除伤口残留的强酸。同时，持续静脉注射强效抗毒素，对抗已进入循环系统的神经毒素。等他的毒素水平降至安全阈值，且伤口酸碱环境稳定，伤口才能进入真正的愈合期。”
“那他什么时候能出医疗舱？”桃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们原定明天返程。以他目前的状态，有可能进行转移，回主城接受后续治疗吗？”
恩佐摇了摇头，回答得很肯定：“以他目前的状况，绝对经不起转移途中的颠簸。风险太高，很可能导致伤口崩裂、毒素反流甚至休克。必须等明天早上他出舱做完全面检查，我才能给出准确评估。但即便结果理想......想要安全转移，也至少需要再稳定观察24小时，并且必须配备专门的医疗运输设备。”
桃枝沉默了片刻。这意味着海因里希无法与他们一同返回主城了。
“我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恩佐起身，示意她跟上，“他在特殊监护区。”
一踏入特殊监护区，外间的嘈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门隔绝。周围异常安静，看不到闲杂人员，只有偶尔匆匆走过的医护人员。
桃枝跟着恩佐，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位身形矫健、穿着远征军制式作战服的哨兵。她扎着高马尾，有着一张清秀甚至有些可爱的脸蛋，但表情严肃，腰背挺得笔直，眼睛里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见到恩佐和桃枝，她立刻起身，动作利落地行了个军礼：“恩佐部长，桃枝向导。”
“这位是远征军的红雨，是埃蒙副官安排她在这里守着的。”恩佐对桃枝简单介绍了一下。
红雨朝桃枝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姿态恭谨。
桃枝对她点了点头，目光便转向了观察窗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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