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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的姑苏城，烟雨朦胧，青石板路被细雨润得发亮。
沈氏商行总部后院的暖阁里，沈软软正临窗而坐，指尖轻抚过案上一尊刚收入珍宝阁的唐三彩马。
马身釉色浓艳却不失雅致，黄如蜜蜡、绿似翡翠、白若凝脂，鬃毛飞扬的姿态栩栩如生，连马眼中的神韵都刻画得入木三分。
“小姐，这唐三彩马可是西域匠人仿照长安样式烧制的，整个江南怕是找不出第二件了。”珍宝阁掌柜侯德全站在一旁，脸上满是邀功的笑意。
“前些日子听说西域商队偶尔会带些奇珍过来，我特意让人盯着，这才从一个回纥商人手里抢下来的。”
沈软软微微颔首，指尖在马背上轻轻摩挲，目光却透过雨幕，望向了西北方向。
阿墨带着商队出发已近三个月，西域路途遥远，且多是荒无人烟的戈壁荒漠。
更有马匪流寇出没，虽说影卫个个身手不凡，但她心里终究是有些牵挂。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青禾略显颤抖的呼喊：“小姐！小姐！有消息了！阿墨他们的消息！”
沈软软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只见青禾手里攥着一封用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的信笺，跑得发髻都有些散乱，脸上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将信笺递了过来：“小姐，是从西域寄来的！用的是咱们特制的暗号，我已经破译好了！”
沈软软接过信纸，指尖微微用力。
信纸是用粗糙的桑皮纸做的，边缘还带着旅途的磨损，上面的字迹是阿墨特有的刚劲字体，只是笔画间多了几分仓促。
信中详细写着商队的行程：他们出了玉门关后，在疏勒河附近遇到了第一拨马匪。
约莫五十余人，手持弯刀弓箭，一看就是常年在戈壁上劫掠的老手。
好在影卫早有防备，领头的影卫队长直接带领二十人正面迎敌，其余人护住商队，不过半个时辰就将马匪击溃，只伤了两个伙计。
行至龟兹境内时，又遇到了另一拨更为凶悍的马匪，人数足有上百，还骑着西域良马。
这一次，影卫们没有硬拼，而是利用地形设下埋伏，先用绊马索放倒了十几匹战马，再用弩箭远程攻击，最后才近身厮杀。
这一战打得尤为惨烈，影卫折损了三人，阿墨的手臂也被弯刀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最终还是保住了商队的所有货物。
“这些影卫，倒是没白费我花在他们身上的银子。”沈软软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建立影卫，本是为了保护商行的安全，却没料到他们竟会如此拼命。
信中还说，抵达回纥部落时，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
但当回纥可汗看到商队带来的茶叶和丝绸时，原本略带警惕的神色瞬间变得热切起来。
回纥地处西域，气候寒冷干燥，茶叶是解腻去燥的佳品，而丝绸更是贵族们追捧的奢侈品。
以往他们只能通过中间商高价购买，如今沈氏商队直接将货物送到家门口，可汗自然喜出望外。
可汗不仅以双倍的价格买下了所有茶叶和丝绸，还当场拍板。
答应以后回纥的皮毛、玉石都优先卖给沈氏，并且给出了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优惠。
更让沈软软惊喜的是，可汗担心商队返程时再遇危险。
特意派了一支百人骑兵护送，这支骑兵个个都是精锐，骑术精湛，还配备了西域特有的弯刀和强弩。
“小姐！成功了！咱们真的打通西域商路了！”青禾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以后咱们沈氏的货物，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往西域，再把西域的皮毛、玉石运回来，这中间的利润，简直不敢想！”
沈软软看完信，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中却没有太多的兴奋。
更多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沉稳：“让账房准备好银子，按人头算，每个影卫和伙计都发双倍赏钱。
受伤的加倍，牺牲的影卫，家人终身由沈氏供养。”
“是！我这就去安排！”青禾连忙应下，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沈软软叫住她，“再去城外的庄子里挑二十个机灵的少年，身体素质要好，最好是练过些拳脚的，补充到影卫里。
另外，让情报网的人立刻行动，收集西域各国的特产价格、部落分布、路况变化，还有各个部落之间的关系，越详细越好。”
“明白！”青禾重重点头，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侯德全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忍不住感叹：“小姐真是远见卓识！
西域那地方，多少商人想去都不敢去，您竟然真的打通了商路！
现在整个江南的商人，谁不羡慕咱们沈氏啊！前几天还有个杭州的盐商托人来问，想跟咱们合伙做西域的生意，我直接给回绝了。”
沈软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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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打通西域商路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是把这条商路做大、做稳。
她转头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庭院里的芭蕉叶镀上了一层金边。
“侯掌柜，你让人把珍宝阁里最好的瓷器都整理出来，再准备一批上好的云锦，等阿墨他们回来，立刻组织第二次西域之行。”
“好嘞！”侯德全连忙应道，心里对沈软软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与此同时，京城太子府的书房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太子赵珩正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密报，眉头微微皱起。
密报是李全派人从江南送来的，上面详细写着沈氏商队打通西域商路的事情，连遇到马匪、与回纥可汗合作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没想到这个沈氏，竟然真的做成了。”赵珩放下密报，眼中满是惊讶。
“西域商路荒废多年，朝廷几次想重新打通都没能成功。
她一个民间商人，竟然只用了三个月就做到了，真是不简单。”
站在一旁的李全躬身道：“殿下，沈老板不仅有魄力，更有实力。
据咱们在江南的人回报，她手下的影卫个个身手不凡，以一敌百不在话下。
而且商队管理得井井有条，从货物运输到人员调度，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次能成功，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赵珩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与二皇子赵瑜争夺储位已久，二皇子在江南经营多年，势力庞大，而他则在北方更有优势。
如今沈氏打通了西域商路，若是能拉拢到沈氏，不仅能借助沈氏的财力充实自己的力量。
还能通过西域商路获取更多的资源，甚至可以借助沈氏的情报网，掌握二皇子在江南的动向。
“这样的人才，必须好好拉拢。”赵珩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以后咱们和西域的合作，就全靠沈氏了。
李全，你立刻安排下去，让沿途的官府好好配合沈氏商队，若是遇到马匪或者其他麻烦，必须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是，殿下。”李全恭敬地应道。
没过多久，李全就带着太子的旨意，再次踏上了前往姑苏城的路途。
这一次，他不仅带来了太子的口谕，还带来了丰厚的赏赐。
一箱足有百两的黄金，一对色泽莹润、毫无瑕疵的羊脂玉璧，还有一面由太子亲笔题写的“商路先锋”匾额。
当李全在沈氏商行的大厅里宣读太子口谕时，沈软软正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
口谕中不仅对沈氏打通西域商路的行为大加赞赏，还承诺以后沈氏在西域的生意。
无论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直接向沿途官府求助，或者写信给太子府，太子都会出面解决。
“沈老板，这是殿下的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李全将赏赐一一呈上，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沈软软起身，微微躬身：“草民多谢太子殿下的厚爱。
请公公转告殿下，沈氏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信任，定会将西域商路打理好，为殿下和西域的合作出一份力。”
“沈老板客气了。”李全笑着说，“对了，殿下还特意交代，等您有空了。
可以去京城一趟，殿下想亲自见见您，好好聊聊西域商路的事情。”
沈软软心里一动，她知道，这是与太子加深关系的绝佳机会。
如今她虽然在江南根基稳固，但若是能得到太子的支持，沈氏的生意才能走得更远。
她微微颔首：“好。等我安排好江南的事务，就即刻启程前往京城，拜访殿下。”
送走李全后，沈软软立刻召集了商行的核心成员，开始安排江南的事务。
她将味仙居的日常运营交给了经验丰富的老周，珍宝阁则继续由侯德全负责，玲珑赌坊交给了刚回来不久的阿墨。
青禾则负责情报网和影卫的管理，王启年则专门盯着西域商路的后续事宜，确保第二次商队能顺利出发。
出发前往京城的前一天，王启年特意来到沈软软的宅院送行。
他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递给沈软软：“沈老板，京城不比江南，人心复杂，尤其是太子府和二皇子府之间的争斗，更是凶险。
这里面是一些保命的东西，有解毒的丹药，还有几张可以调动江南暗线的令牌，你一定要带在身上。”
沈软软接过锦盒，心中一暖。
她认识王启年多年，从最初的味仙居小掌柜，到如今沈氏商行的得力助手，王启年一直忠心耿耿。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有太子府的人接应，不会出什么事的。
江南的生意就交给你了，尤其是西域商路，一定要盯紧，不能出任何差错。”
“沈老板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王启年拍着胸脯保证，眼中满是坚定。
第二天一早，沈软软带着几个身手最为矫健的影卫，坐上了前往京城的马车。
马车是特制的，车厢宽敞舒适，里面铺着厚厚的锦垫，还放置了书架和小桌，方便她在途中处理事务。
马车一路向北，经过十几天的颠簸，终于抵达了京城。
刚到城门口，就看到太子府的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和善的太监，见到沈软软的马车。
立刻上前躬身行礼：“沈老板一路辛苦，殿下特意吩咐奴才在此等候，已经为您安排好了宅院。”
沈软软下了马车，微微点头：“有劳公公了。”
随后，她跟着太监来到了位于京城西市附近的一座三进宅院。
这座宅院虽然比不上王府的奢华，却也十分精致。
青瓦白墙，朱漆大门，庭院里种着几棵枝繁叶茂的海棠树，花瓣随风飘落，美得如同画卷。
宅院里已经安排好了十几个仆役，从洒扫的丫鬟到做饭的厨子，一应俱全。
“沈老板，您先好好歇息，若是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奴才们。”太监恭敬地说道。
沈软软道谢后，便带着影卫进了宅院。她深知，京城是是非之地，每一步都要谨慎行事。
第二天一早，沈软软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略施粉黛，便按照约定前往太子府拜见太子。
太子府果然气派非凡，朱红的大门前摆放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门口的侍卫个个身着铠甲，神情严肃。
走进府内，更是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长廊曲折，假山流水，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与奢华。
沈软软跟着太监穿过层层庭院，终于来到了大殿。
大殿内香烟袅袅，正中央的宝座上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他身着明黄色的太子常服。
面容俊朗，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透着沉稳与威严，想必就是太子赵珩了。
“草民沈氏，见过太子殿下。”沈软软走到殿中，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怯场。
赵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赏：“沈老板不必多礼，快请坐。
早就听说沈老板是个有本事的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没想到沈老板不仅有商业头脑，胆识也远超常人。”
“殿下过奖了，草民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沈软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接过太监递来的茶，指尖轻轻捏着茶杯的边缘，心中却在快速思索着太子的意图。
赵珩笑了笑，语气随意地问道：“沈老板，本王听说。
你在江南建立了庞大的情报网和影卫？这可是件不容易的事啊。”
沈软软面不改色，看来太子在江南的情报网也不容小觑。
神色坦然地说道：“殿下英明。草民只是为了保护商行的安全，才建立了这些。
毕竟商路之上危机四伏，若是没有足够的力量，根本无法立足。
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赵珩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在商言商，你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
本王不仅不怪你，还要谢谢你。有了你的情报网，本王以后在江南的消息，就能更灵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