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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娃歪着脑袋看着素衣，灰蒙蒙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怯。
她低低出声：“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三四岁小娃特有的那种咬字不清的尾音。
素衣飘在那里，她自己其实也不太明白。
“请教一下。”素衣说。
小女娃把头歪到另一边。麻绳扎的小揪揪跟着晃了晃。
“请教什么？”
素衣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了一下自己那件黑雾凝成的袍子，揪出一道褶皱，黑雾散了散，又聚回去。
“你死了多少年了？”她问。
小女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头短短的，指甲缝里嵌着泥。
“数不清了。”她说，声音细细的，“我不会数那么大的数。”
素衣看着她。三四岁的样子，连数都数不清。
“这里只有你一个？”素衣又问。
小女娃的脚趾头在土里蜷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灰蒙蒙的眼睛看着素衣，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素衣的肩膀上越过去，往坟地深处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是被风吹了一下眼睫。
“还有三个。”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得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素衣的脊背微微紧了一下。
“三个？”
“嗯。”小女娃点了点头，点得很轻，她抬起手，指了指坟地深处。
手指头短短的，指的方向含含糊糊的，不知道具体是哪几座坟。“那边，那边，还有那边。三个。”
她放下手，重新揪住褂子的下摆。
“他们都很凶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你不要怕。”
她抬起头来，看着素衣。灰蒙蒙的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又浮上来了，在眼眶里转了转，要掉不掉的样子。
“他们白日里都在睡觉，不出来的。”
素衣看着她。看着她揪紧的手指，看着她蜷着的脚趾，看着她眼眶里那层转了又转的水光。
小女娃把“睡觉”两个字咬得很轻，可她的嘴角，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为什么白天要睡觉？”素衣问。
小女娃歪了歪脑袋，小揪揪偏到一边。她看着素衣，像是在想该怎么回答。
想了一会儿，她往前飘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从石碑旁边飘出来，离素衣近了半步。
“因为他们晚上好辛苦的。”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三四岁小娃特有的那种咬字不清。
可她说“好辛苦”这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怎么辛苦？”素衣问。小女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头短短的，她开始掰。一根，两根，三根。
“要跑好远好远的路，去抓东西。”
她把第四根手指掰下去。
“抓到之后要带回来，好累的。”
第五根手指也掰下去了。她看着自己攥成一个小拳头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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