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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乡的硝烟尚未散尽,其引发的连锁反应已如地震般传遍天下。胜利的凯歌在太原上空激昂回荡,而失败的阴霾则沉重地笼罩着开封的宫阙。时代的洪流,因这一战而陡然改道,以更加汹涌澎湃之势,冲向下一个未知的险滩。
一、 开封:迟暮的暴君
崇元殿内,药石的气味混杂着熏香,也掩盖不住那股源自权力核心的腐朽与绝望。朱温卧于龙榻之上,往日的枭雄气概已被病痛与接连惨败带来的打击消磨殆尽。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眸子,偶尔睁开时,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凶戾与猜忌。
柏乡十万精锐一朝覆没的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本就因年老和纵欲而衰败的身体。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精神上的挫败。那个他曾经嗤之以鼻的“李亚子”,竟真的如彗星般崛起,一次次将他逼入绝境。
“李存勖……李存勖……”他咬着牙,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朕……朕竟小觑了他……”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低语,侍奉在侧的宫人慌忙上前,却被他烦躁地挥手推开。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而冰冷的殿宇,那些昔日匍匐在他脚下的文武,如今似乎都变得面目可疑。儿子们呢?养子朱友文留守东都,看似恭顺,但其麾下兵马日增;亲子郢王朱友珪,因其母出身微贱,自己向来不喜,眼神中总带着一股阴鸷;均王朱友贞,倒是颇类自己年轻时,勇武有余,却谋略不足……
猜忌的毒蛇,在他心中疯狂噬咬。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以及一种对失去权力的深深恐惧。
“传……传朕旨意,”他喘息着,对侍立一旁的敬翔道,“召友文……即刻来洛阳(西都)见驾……朕,朕要……另立储君……”
此言一出,敬翔心中剧震。陛下这是对留守开封的朱友文起了疑心,欲召至身边控制,甚至可能……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躬身领命,心中却是一片冰凉。梁朝的内乱,恐怕就要从这病榻之前开始了。
二、 太原:鼎盛的气象
与开封的暮气沉沉形成鲜明对比,太原晋阳宫内外,一派生机勃勃、锐意进取的景象。
柏乡大捷,不仅带来了巨大的声望和实际的领土(河北诸镇纷纷归附),更带来了海量的战利品和降卒。李存勖论功行赏,厚抚将士,将缴获的财物尽数分赏下去,极大提升了军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他下令将柏乡之战中缴获的梁军精锐盔甲、旗帜,陈列于晋阳宫前,以激励军民,彰显武功。
更重要的是,此战之后,战略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了河东手中。李存勖并未因胜利而冲昏头脑,他深知朱梁根基犹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在太原大会诸将及归附的成德王镕、义武王处存(王处存已死,其子王郁继位)等使者,商讨下一步方略。
“柏乡一役,梁贼胆寒,河北震动。然开封城高池深,朱温老贼虽病,其麾下仍有张归霸、王彦章等悍将,未可轻图。”李存勖分析道,“为今之计,当巩固河北,经营河朔,剪除其羽翼,待其内部生变,再直捣腹心!”
他采纳谋士郭崇韬的建议,进行了一系列部署:以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镇守幽州,防备契丹并监视桀骜的燕王刘守光;以李存审(原名符存审)为安国节度使,镇守邢州,经营昭义故地,威胁梁朝河阳;同时,大力安抚新附的河北诸州,选拔贤能,革除弊政,发展生产,将河北之地逐步消化为河东稳固的后方与兵源粮仓。
晋阳宫内,每日都有来自四方的人才投奔,文臣武将,济济一堂。李存勖折节下士,虚心纳谏,使得河东集团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向心力与活力。一个以沙陀军事贵族为核心,融合汉人精英,志在夺取天下的新兴政治力量,已然成型。
三、 幽州:狂人的末日
就在晋梁两大巨头或陷入内忧或高歌猛进之际,偏居幽州的燕王刘守光,却上演了一出荒诞而暴虐的闹剧。
刘守光此人,弑父囚兄,性情残暴,狂妄自大。他见李存勖柏乡大败梁军,威震河北,非但不思唇亡齿寒,反而做起了皇帝梦。他对手下将领说:“今天下大乱,英雄角逐。吾地方二千里,带甲三十万,东有鱼盐之饶,北有塞马之利,我南面称帝,谁如我何!”
乾化元年(911年)八月,刘守光不顾部下劝谏,在幽州悍然称帝,国号大燕,改元应天。他穿着自己设计的赭黄袍,戴着不伦不类的冠冕,在幽州城内举行了可笑的登基大典,并肆无忌惮地封官授爵。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李存勖闻讯,不禁失笑:“此獠疯矣!正可为我声讨之资!”他正愁没有借口彻底解决幽州这个后方隐患,刘守光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而朱温在病榻上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气得险些背过气去,连骂“跳梁小丑,不知死活”。
刘守光的称帝,如同一出插科打诨的丑剧,暂时冲淡了晋梁对峙的紧张气氛,却也预示着,河北乃至天下的乱局,将因这个狂人的愚蠢,而加速走向下一个流血的节点。李存勖的视线,暂时从南方的开封,移向了东北方的幽州。统一北方的最后一块绊脚石,已然自己跳到了刀口之下。
乾化二年(公元912年)的初夏,本该是万物繁茂的季节,然而开封与洛阳两都,却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与阴谋之中。朱温病重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权力的荒漠上蔓延,点燃了潜伏已久的野心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