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大唐内外三百年》最新章节。
庞勋的瞳孔微微一缩。刘弘、刘景，正是最早跟随他从桂州杀出来的心腹，那个刀疤脸便是刘景。这些老弟兄，是他起家的本钱，也是他最信任的臂膀。但如今，他们也开始不满了吗？是因为权力被分配？还是因为看到他庞勋身着龙袍，高踞宝座，感到了隔阂？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寒意，从心底窜起。他需要那些新附的力量来支撑局面，却又不得不提防他们的忠诚；他倚仗老兄弟的忠心，却又不能让他们抱团坐大，威胁到自己的权威。
“朕知道了。”庞勋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且退下，朕自有分寸。”
赵武躬身退出。空荡的后堂里，只剩下庞勋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扉，夜风带着宿州城特有的、混杂了烟火与某种腐败气息的味道涌了进来。远处，军营的方向依旧传来隐约的喧闹，那是得了赏赐的士卒在饮酒作乐。这喧嚣，曾是他力量的源泉，此刻听来，却莫名有些刺耳，像是一曲盛极而衰的挽歌。
他知道，自己站在了悬崖边上。向前，是官军即将合围的重兵；向后，是内部日益尖锐的矛盾。这“天补”王朝的龙椅，竟是如此的灼热、如此的硌人。
---
与此同时，襄阳节度使府内的气氛，却是另一种凝重下的有序。
崔铉并未像庞勋那样被琐事缠身。他高踞帅座，听取着各路斥候如同流水般报来的军情。
“报！忠武军前锋五千，已抵达宋州，距宿州三百里！”
“报！义成军八千，出郑州，沿汴水东进！”
“报！宣武军一万，已克亳州，正向我军靠拢！”
“报！淮南残部完成整编，由都将元密率领，集结于寿春！”
“报！荆南本军两万，已完成战前整备，随时可挥师东进！”
一道道军报，勾勒出一张巨大的、正在缓缓收拢的罗网。诸道兵马在朝廷严令和崔铉的协调下，终于摒弃了之前的观望与拖延，开始展现出帝国机器应有的效率与力量。
崔铉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宿州西北方向，一个名为“涣水”的河口地带。
“传令！”他声音沉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忠武、义成、宣武三军，于此地会师，构筑营垒，扼守涣水，阻断庞逆北窜徐州之路！”
“令淮南元密所部，沿淮水南岸布防，严防其南渡！”
“本帅亲率荆南主力，自襄阳东出，直逼宿州！”
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麾下诸将：“诸军务必依令而行，紧密配合，不得冒进，亦不得畏缩！步步为营，挤压其空间，耗其粮秣，待其师老兵疲，内部生变，则雷霆一击，可竟全功！”
“末将遵令！”众将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与宿州那边的喧嚣浮躁相比，襄阳这边，是冰冷的铁与火的计算，是帝国底蕴的缓慢释放。崔铉深知，对付庞勋这种骤起骤落的势力，最好的办法不是急于求成与之浪战，而是凭借绝对的实力优势，稳扎稳打，将其困死、耗死。
战争的主动权，正在悄然转移。
---
宿州城内，表面的繁华与喧嚣之下，恐慌的蔓草已经开始滋生。
首先是粮价。尽管庞勋下令强行征缴，但周边州县或被战火波及，或阳奉阴违，能运入城内的粮食越来越少。市场上的米价一日三涨，很快便超出了普通士卒和百姓的承受能力。抢购、囤积、乃至为了一口粮食而发生的斗殴，开始在街巷间出现。
接着是流言。
“听说了吗？北面来了十几万官军，已经把涣水堵死了！”
“南边淮水上，全是官军的战船！”
“刘将军好像和陛下吵了一架，带着他的人马出城扎营去了……”
“那些后来投靠的，都在偷偷收拾细软，准备跑路呢！”
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军营和市井间流传，不断侵蚀着“天补”王朝那本就脆弱的凝聚力。最初那种同生共死的兄弟情谊，在权力、利益和恐惧的侵蚀下，渐渐变质。老兄弟们觉得受了冷落，新附者们则在掂量着自己的退路。
庞勋试图弹压，他处决了几个传播“谣言”的人，加强了城防巡查，甚至亲自到各营抚慰。但当他看到那些士卒眼中不再是纯粹的狂热与信任，而是掺杂了疑虑、贪婪与恐惧的复杂光芒时，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站在加固后的宿州城头，望着城外原野上如同繁星般密集的自家营垒，也曾是力量的象征。但此刻，在他眼中，那些营垒却像是一盘散沙，官军一旦压境，不知有多少会顷刻瓦解。
夏夜的风，带着淮水的湿气吹来，竟让他感到了几分寒意。他拢了拢身上那件玄色绣金的龙袍，第一次觉得，这象征至高权力的颜色，竟是如此的沉重，如此的……不祥。
滔天之势，起于微末，亦将崩于内隙。当帝国的重拳真正落下之时，这看似席卷江淮的烈焰，又能燃烧多久呢？
答案，似乎已经写在了这渐起的秋风里，写在了那四面八方缓缓合拢的钢铁壁垒之上。
大唐内外三百年请大家收藏：(m.xbiquwu.com) 大唐内外三百年新笔趣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