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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了。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凌晨时分,正是人们沉睡最酣之时。
毫无预兆地,大地猛地一颤。
随即便是剧烈的、仿佛巨兽翻身般的摇晃和颠簸!
窗棂、门板、家具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和碰撞声,屋顶簌簌落下灰尘。
远处隐约传来砖石倒塌的轰响和人群骤然爆发的、凄厉惊恐的哭喊尖叫!
“地震了!快跑啊!”
“房子要塌了!”
“孩子!我的孩子!”
各种混乱的声音瞬间撕破了夜的宁静。
整个四合院,不,是整个四九城,仿佛在瞬间被投入了一口沸腾的、充满恐惧的油锅。
王建国在第一次剧烈晃动时就被惊醒了。
多年的警觉和应对危机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他一把推醒身边的李秀芝,低吼一声:
“地震!快!叫醒爸妈孩子!出去!”
自己则翻身下床,赤脚冲到里屋,一边大声呼喊父母,一边去拉吓得懵住的新民新平新蕊。
剧烈的晃动还在持续,屋子里东西倾倒的声音不断。
王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指挥着家人:
“别拿东西!快!手拉手,跟我走!低头,护住头!”
一家人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着,冲出了摇晃的屋子,来到了中院空地上。
脚下的大地仍在颤抖,令人站立不稳。
环顾四周,一片混乱。院里其他住户也都被惊醒,惊恐万状地逃了出来,有的只穿着内衣,有的光着脚,孩子哭,大人叫,乱作一团。
借着朦胧的天光和各家窗户透出的混乱光线,王建国迅速扫视着院里的情况。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地在评估。
首先确认自家人员安全,父母虽然吓得不轻,但无大碍,孩子受了惊吓在哭,李秀芝紧紧搂着他们。
然后,他看向自家的房子。
在持续的余震和灰尘弥漫中,王建国家那几间老屋,竟然……
稳稳地立在那里!
虽然也在摇晃,瓦片有些滑落,但整体结构看上去完好,墙体没有出现明显的裂缝,门窗虽有响动,却未见扭曲崩塌!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院里其他几家的房子,状况就要糟糕得多。
阎埠贵家的一处厢房屋檐塌了一角,碎瓦和木椽掉了一地。
刘海中家的墙壁裂开了几道明显的缝隙,灰土扑簌簌往下掉。
贾家那边更是传来秦淮茹带着哭腔的惊呼和小当槐花的尖叫,似乎屋里的柜子倒了或者房梁出了问题。
后院许大茂家方向也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闷响。
王建国瞬间明白了原因——
抗震结构!
是了,当年自己新建房子时曾让雕花李用最好的木材,最好的抗震结构!
当时只是出于一种技术人员的谨慎和对家人安全的未雨绸缪。
没想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当年那点不起眼的、甚至可能被人笑话“多事”的改动,竟然真的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股混杂着后怕、庆幸和对自己当初决定无比认可的复杂情绪,涌上王建国心头。
他紧紧握住李秀芝冰凉的手,低声急促地说:
“咱们的房子应该没事,结构我加固过。但现在不能回去,余震可能还有,危险。”
李秀芝惊魂未定,看着自家还算完好的房子,又看看院里其他人的惨状,似乎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将孩子搂得更紧。
震动渐渐减弱,但并未停歇,大地不时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颤抖。
惊魂未定的人们聚集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不敢回屋。
天色微明,晨曦映照出众人狼狈恐慌的脸。
有人受伤了,在呻吟;
有人家房子损毁严重,在哭嚎;
更多的人则是茫然无措地站着,看着自家摇摇欲坠的屋子,满脸绝望。
“不能待在屋里了!余震不知道还有多少,房子不保险!” 有人喊道。
“对!在外头待着!搭棚子!”
“搭什么棚子?拿什么搭?家里东西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出来!”
慌乱中。
人们开始自发地寻找相对安全的空地,收集一切能用来遮挡的东西——床单、油布、破席子、甚至门板。
在院里、胡同里见缝插针地搭建起一个个简陋的、根本无法遮风挡雨更别提防震的“窝棚”。
更多的人,则只是裹着被子、衣服,直接席地而坐。
或蹲或靠,在清冷的晨露和越来越清晰的蚊虫嗡嗡声中,瑟瑟发抖,满脸疲惫和恐惧。
王建国迅速做出了决断。自家房子相对安全,但不能冒险立刻回去长住。
他让李秀芝带着父母和孩子,就待在自家门口屋檐下相对坚固的角落,
这里有一段加厚的廊檐支撑,这里至少能挡点露水,也比院子中央完全暴露强。
他则冒险快速冲回屋里几次,抢出了几条厚被子、一些旧衣服、一个装满热水的水壶、以及家里最重要的一些证件票据和少量现钱、粮票。
他还特意拿出了一个早年备下的、装了简单药品的小铁盒。
他将被褥铺在廊檐下,让家人坐下休息,用被子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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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父母和孩子喝了点热水压惊。
然后,他开始观察院里的情况,思考下一步。
院子里,阎埠贵一家正哆哆嗦嗦地试图用几根竹竿和破床单搭个三角棚,但手忙脚乱,怎么也立不稳。
刘海中家,无助地坐在一堆从屋里抢出来的被褥上,女人在低声哭泣。
秦淮茹带着小当槐花,挤在一个墙角,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小当的额头似乎擦破了,渗着血。
傻柱不知从哪里找了块破油毡,正笨手笨脚地想给秦淮茹母女遮一遮,但效果甚微。
许大茂阴沉着脸,独自蹲在后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边,身下垫了件旧棉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多看了几眼王建国家那相对完好的房子。
更糟糕的是,随着天色大亮,消息渐渐传来。
这次地震震级不小,震中似乎不远,四九城震感强烈,不少老旧的房屋倒塌,人员伤亡情况不明。
供水、供电中断,通讯瘫痪。
街上到处都是逃出来的人,哭声、喊声、求救声混杂。胡同里弥漫着灰尘和恐慌的气息。
街道和居委会的人一时也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救援,只能喊着让大家注意安全,不要回危房。
混乱,持续了一整天。
人们又渴又饿,但家里不敢回,外面没吃没喝。
盛夏的太阳升起来,炙烤着无处躲避的人们。
到了傍晚,蚊子成群结队地出现,疯狂叮咬着暴露在外的皮肤。
孩子们被咬得哭闹不止,大人烦躁不堪,却又无可奈何。
王建国家的情况,相对好得多。
坚固的廊檐提供了不错的遮蔽,厚被褥隔开了地面的潮气。
王建国拿出的热水和一点干粮让家人不至于饥渴交加。
他甚至用旧衣服和竹竿简单搭了个蚊帐的架子,蒙上薄布,虽然简陋,但大大缓解了蚊虫的困扰。
李秀芝细心地给家人涂抹了仅有的半盒清凉油,王老汉和陈凤霞年纪大,经过惊吓和露宿,本就身体不适,但至少有个相对安稳的角落可以靠着休息。
相比之下,院里其他人家简直苦不堪言。
阎埠贵家的“三角棚”半夜就被一阵风吹垮了,一家子淋了半宿露水,被蚊子咬得满身包。
刘家发起了低烧,女人急得直哭。
秦淮茹和小当槐花又冷又饿,小当额头伤口有些红肿。
傻柱跑前跑后,想帮忙,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自家房子也裂了缝,不敢回去拿东西,只能干着急。
许大茂脸色越来越阴沉,他试图回屋拿点东西,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一次较强的余震,吓得他连滚爬出来,再也不敢靠近。
夜幕再次降临,余震仍不时发生。
整个四九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的难民营。
疲惫、恐惧、饥饿、干渴、蚊虫叮咬……
种种痛苦折磨着每一个人。
院里原本就淡漠的邻里关系,在生存危机面前,并未产生多少“同舟共济”的温情。
反而因为资源的极端匮乏和处境的巨大差异,滋生出了更多的不安、猜忌,甚至……
隐隐的嫉妒。
当王建国家廊檐下那盏昏暗的煤油灯亮起,一家人就着灯光小声说话,分吃一点干粮,孩子甚至在母亲怀里渐渐睡着时,这种对比达到了顶点。
阎埠贵隔着大半个院子,眼巴巴地看着王家那边隐约的光亮和相对安宁的气氛,再看看自家老妻和女儿狼狈憔悴的样子,忍不住低声对老婆抱怨:
“看看人家王处长家……房子没事,人也没事,还有吃有喝有点亮……咱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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