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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枚铜板，沉甸甸地揣在怀里，紧贴着心口。每一枚都带着矿渣的粉尘和汗水的咸涩。
林枫攥着小布包，站在一个与其说是坊市不如说是露天杂货摊的区域边缘。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草、廉价药草、烤饼焦糊和牲畜粪便的气味。
几个用粗布铺地的摊位上，零星摆着些东西：磨得发亮的旧铁器、不知名的兽骨、干瘪的草药、以及……被小心翼翼放在木盘里，用粗布半盖着几块颜色暗淡的石头。
灰纹源石。
林枫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其中的一块上。
它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坑洼不平，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的纹路，只在最中心处，勉强能看到一丝浑浊的土黄色光晕在艰难地闪烁。
即便如此，摊主——一个眼神随意、叼着旱烟杆的老头，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两枚银币，不二价。”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林枫无奈地解开布包，内心挣扎着：“两枚银币...…还是最劣质的。”
但还是化作无声叹息，二十枚，不多不少。
老头眼皮都没抬，用烟杆随意地拨拉了一下铜板，烟灰簌簌落在粗布上，混着铜板的黑灰，他浑不在意地嘬了口烟嘴，喉间发出痰音：“嗯，拿着赶紧走。”
那块灰扑扑的小石头被推到林枫面前。
石头带着一股地下深处的阴冷土腥气，像刚从墓穴挖出来。
二十枚铜板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手心，却只留下空落。
林枫将它紧紧攥着，那点微弱的凉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
他转身离开喧闹的摊位区，沿着镇子边缘的土路，向丙字区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显得格外孤寂。土路坑洼，两旁是烧焦的树桩。
远处丙字区的灯火稀疏昏黄，更远处新叶镇中心的喧闹模糊不清，好似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他是那个被王猛特别关照的人，是净源仪查不出问题但依旧让人下意识疏离的异类。
脚下的土路越来越荒僻，两侧的木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尚未清理的焦土和枯死的树桩，在暮色中投下狰狞扭曲的黑影。
再往前，就是丙字区那片相对孤立的区域了。
就在他经过一片被大火烧得只剩下焦黑骨架的枯树林时，三个身影从几株粗大的焦黑树干后闪了出来，堵住了林枫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眼神凶狠，手里掂量着一把磨得锋利的骨匕。
另外两个身形稍矮，眼神同样不善，一个手里拎着半截木棍，另一个则搓着手指，将鼻涕随意抹在裤子上，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小子，面生啊？哪里的？”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目光贪婪地落在林枫攥紧的右手上。
“刚在坊市买东西了？手攥那么紧，买了啥好东西，让哥几个开开眼？”
林枫听说过这几个人，平日里游手好闲，是棚户区有名的地痞。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一棵焦黑的树干。
“没……没什么。”林枫喉头发紧，手心渗出冷汗，黏腻腻地裹着那块冰冷的源石。
“没什么？”拎着木棍的混混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妈的，当老子眼瞎？拿出来！”
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骨匕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跟他废什么话！小子，识相点，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省得哥几个动手，你这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折腾！”
林枫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只有蒙尘境七阶，对付一个混混都勉强，更别说三个气息比他只强不弱的家伙。
他丹田里的气旋本能地加速运转，带来一丝微弱的力量感，但在对方凶狠的气势面前，这点力量显得如此苍白。
难道辛苦五天，刚到手的源石，就要这样被抢走？
就在刀疤脸狞笑着，伸手抓向林枫衣襟的刹那——
“咻！”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停在焦枝上的乌鸦被惊得扑棱棱飞走，发出难听的嘎声。
刀疤脸伸出的手一缩！一道寒光擦着他的指尖飞过，“笃”地一声，深深钉在他身后的焦黑树干上！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造型极其简洁、匕首柄上缠着磨损的暗色皮绳，尾端坠着一颗不起眼的灰石珠，珠子还在微微震颤。
三个混混的脸色瞬间变了，惊疑不定地看向短匕飞来的方向。
枯树林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布料普通，却异常合身，勾勒出矫健而流畅的线条。
青色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与衣服形成极度反差的清秀面颊。
瞳孔是纯粹的翠绿色，深不见底，平静无波，像两弘绿潭，映不出任何情绪。
那看人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活物，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威胁。
她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
她径直走到钉着匕首的树干前，抬手，随意地将那柄黑沉沉的短匕拔了出来，动作流畅自然。
没有看林枫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个脸色发白的混混。
“滚。”
她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质感。
刀疤脸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渗出冷汗。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源力波动，但那份视他们如无物的平静，和刚才那精准致命的一刀，都透着极大的诡异和危险。
他不敢上前，如果自己再敢动手，下一刀绝对会钉在他的喉咙上。
“算……算你小子走运！”刀疤不甘心地撂下一句狠话，狠狠瞪了林枫一眼，朝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狼狈地迅速退入枯树林的阴影深处。
林枫靠着树干，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他看向那个救了他的女子，正要开口感谢。
女子却已收好匕首，像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