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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万确！我有个老兄弟在宫门当值，亲耳所闻！”岳辰压着声音，脸上表情复杂，“说是太子殿下在陛下面前，读什么书，读到‘子欲养而亲不待’，悲从中来，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然后就说自己命苦，生母去得早，养母也薨了，如今孤零零一个，就怕……就怕有人借着陈年旧事，搬弄是非，动摇国本！”
谢前听得目瞪口呆：“啊？这……这跟咱们的案子有啥关系？”
“笨啊！”岳辰瞪了他一眼，“殿下这哪是单纯哭惨？这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呢！‘陈年旧事’指的是啥？‘动摇国本’又是冲着谁？这不就是冲着慈恩寺这案子，冲着那‘鬼枯草’和它背后可能牵扯的旧案来的吗？！”
卫琰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惊人，语气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兴奋：“高！实在是高！太子表兄这招以退为进，妙啊！”
“不去争辩案子本身，反而示弱诉苦，直指有人想借机掀风浪！这下，舅舅必然震怒，既心疼儿子，更得维护储君威严！”
凌析一直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中飞速分析。
听到这里，她缓缓开口，语气冷静：“然后呢？陛下是何反应？”
岳辰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憋屈：“陛下当场就龙颜大怒！下旨说慈恩寺案关系重大，牵扯天家颜面，着令宗人府会同监察卫，全权接手核心调查！咱们刑部，只负责协理外围琐事！”
“这他娘的不是明摆着把咱们一脚踢开吗？！咱们辛辛苦苦查到关键处，他们倒好，直接来摘桃子了！”
谢前也急了：“那……那咱们之前查的线索怎么办？惠明老和尚怎么办？华宴那边还查不查了？”
沈漪秀眉微蹙，沉吟道：“宗人府主理皇族事务，监察卫直属陛下，他们联手介入，意味着此案已完全上升到皇室内部层面。”
“我们刑部……确实不便再深入核心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也有一丝了然。
卫琰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倒觉得……未必是坏事。”
见众人都看他，他分析道：“宗人府那帮老古董，最重规矩体统，监察卫更是只听皇命。”
“由他们接手，华宴那边反而不敢像对咱们这样明目张胆地耍手段。这案子水太深，咱们继续扎在里面，未必是福。”
“太子表兄这一哭……说不定反而是把咱们从漩涡里拉了出来。”
凌析听完众人的话，目光扫过岳辰的不甘、谢前的焦急、沈漪的无奈、卫琰的另类见解，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卫公子说得有道理。”凌析开口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岳头儿，稍安勿躁。”
“太子殿下此举，看似使我们失了主导权，实则是将最烫手的山芋抛了出去，也将最猛烈的火力引向了别处。”
再说了，这个案子几乎是秃驴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她最不耐烦掺和这种案子，有犯人不能抓，处处受制，顾忌这个顾忌那个。
凌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开始忙碌的衙役，缓缓道：“‘鬼枯草’牵扯丽嫔旧案，此事如同火药桶，谁碰谁危险。我们若继续深查，无论结果如何，都可能成为各方势力的靶子。”
“如今由宗人府和监察卫接手，他们背后是陛下和整个皇族的意志，华宴乃至其背后之人，再想暗中作梗，难度何止倍增？”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岳辰和沈漪：“更何况，邢大人昨日令我们‘按兵不动’，或许……早已料到今日之变。”
“明面上，我们是被排除在外；暗地里，我们反而得了清静，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岳辰愣了愣，挠着头琢磨了一会儿，猛地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让那帮大爷顶在前面吸引火力，咱们在底下悄悄摸鱼……嘿！这么一想，好像是痛快多了！”
沈漪也微微颔首：“凌主事所言极是。风暴眼中看似平静，实则最险。退一步，海阔天空。”
谢前虽然还有点绕不过弯，但见凌析和岳辰都似乎想通了，也松了口气：“反正凌哥和岳头儿说咋干就咋干！”
卫琰看着凌析，眼中闪过一抹钦佩。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冷静甚至有些冷淡的小刑官，在局势突变时，竟能如此迅速地看清本质，化被动为主动。
待岳辰骂骂咧咧地拽着仍有些云里雾里的谢前去安排“外围琐事”，卫琰也揉着发青的眼眶自去找地方补觉后，值房内只剩下凌析与沈漪二人。
方才还显得颇有信心的轻松气氛，随着门扉的合拢，瞬间消散。
凌析脸上那层冷静的分析面具悄然褪去，她缓缓坐回椅中，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垮下来，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沈漪默默上前，为她重新斟了杯热茶，轻轻放在她手边，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一如两人此刻的心境。
良久，凌析才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水汽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沈主事，你说……东宫那边，消息为何如此灵通？”
“我们昨日才从邢大人处禀报，昨夜太子便入了宫。这时间……未免太过巧合了。”
沈漪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睫低垂，轻声道：“宫中自有宫中的渠道。”
“邢大人处事谨慎，即便上报，也必是依循规矩，层层递转。但东宫……毕竟地位超然，在宫中经营多年，有些我们不得而知的耳目，也属正常。”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或许，也未必是邢大人处走漏的消息。慈恩寺一案，牵扯甚广，各方视线汇聚。”
“我们查到‘鬼枯草’与丽嫔案的关联，虽自以为隐秘，但未必能完全避开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凌析沉默地点了点头。
沈漪说得委婉，但她心里明白。
在这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她和她的朋友们，或许只是不经意间触动了一根极其敏感的弦，从而引发了一连串他们自己都未能完全预料的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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