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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不是说直接回老家？”才起床的许金平，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看着站在工棚外的罗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和一丝被打扰清梦的不快。
罗明站得笔直，一夜奔波的风尘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姑爷，有事和你说，一起吃个早餐？”他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份量。
许金平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罗明一眼。罗明这趟回来得太突然，而且一大早就堵在工棚门口，神色凝重，显然不是小事。他打了个哈欠，挥挥手：“行吧，你等我几分钟，我们去老李热干面吃，那里还有锅贴，豆皮。”他倒是爽快，也不含糊，转身就钻回工棚里去洗漱。
清晨的洪山街道口附近已经渐渐热闹起来。罗明站在工棚外，能闻到隔壁早餐摊飘来的面窝和油条的香气，混杂着清晨特有的湿润泥土味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他耐心地等着，目光扫过这片略显杂乱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区域。
没过多久，许金平出来了，换了件干净的汗衫，头发也用水抹平了些，精神了不少。“走吧。”他招呼一声，带着罗明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
老李热干面馆门口支着几张矮桌矮凳，已经坐了不少早起的人。热气腾腾的大锅煮着面条，老板娘麻利地掸面、拌酱。旁边一口平底大锅滋滋作响，煎着金黄的锅贴和油润的豆皮，香气扑鼻。
“老李，两碗热干面，加芝麻酱多给点！再来半斤锅贴，两份豆皮！两杯豆浆。”许金平显然是熟客，嗓门洪亮地喊道，然后找了个靠角落的空桌坐下，示意罗明也坐。
罗明依言坐下，看着许金平。这位“姑爷”四十多岁，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在外干活的样子，眼神里有种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精明和世故。
“说吧，啥事这么急，天没亮透就来了？阿凯和娟娟怎么样？”许金平拿起桌上的劣质卫生纸擦了擦桌面，开门见山。他清楚罗明不是没事串门的人。
罗明没有绕弯子，也无需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他们都还好，姑爷，我来是为了娟娟和许凯的事。”
许金平眉头一挑，没吭声，等着下文。
老板娘把两碗拌好的热干面端了上来，浓稠的芝麻酱和红油裹着碱水面条，香气浓郁。
罗明没动筷子，目光直视许金平：“娟娟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许凯，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也没个保障”
许金平“嗯”了一声，拿起筷子拌了拌面：“那你有什么打算？”他语气平淡。
“娟儿铁了心要跟许凯。”罗明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我这个做大哥的，不拦着。但也不能让我妹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他。我和许凯说了，我们罗家的姑娘这么的也要明媒正娶才行啊，就这么跟着他，没名没份的不合适。”
许金平吃了一口面，腮帮子鼓动着，抬眼看了看罗明：“那你的意思是？”
“该成家了。”罗明说得斩钉截铁，“让他们把婚事办了。”
听见罗明的话，许金平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面条差点掉回碗里。
他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了些，直直地看向罗明，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抑制的狂喜猛地冲上心头，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再也绷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越咧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根，连带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啊！好啊！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大哥大嫂在天有灵啊！总算……总算能完成大哥临终的嘱托了！
早年父母亡故后，是大哥许国平和大嫂，既当爹又当妈，用单薄的肩膀硬生生扛起了这个家，把下面几个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拉扯大。许金平记得清清楚楚，大哥自己饿着肚子，也要省下口粮给他这个最小的弟弟。后来大哥大嫂更是省吃俭用，东拼西凑，帮他成了家，娶了媳妇。这份恩情，他许金平刻在骨子里。
只可惜大嫂和大哥先后积劳成疾，撒手人寰。大哥一走，那个后娶的女人（许凯的后妈）就变了脸，把大哥留下的家当把持得死死的，对许凯更是刻薄。
前些年，他们几个兄弟姊妹好不容易撕破脸皮大闹了一场，才勉强把许凯从那个家里“分”出来，让他跟着自己。可他也只能给凯子一个堆杂物的破棚子落脚，每每想起大哥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照看凯子……”，许金平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充满了愧疚和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先前一直隐瞒两人的行踪也未必没有让他们俩生米煮成熟饭的意思，一直拖了四个月，直到最后罗明的强硬，他才交出了地址。
现在，峰回路转！罗家竟然没有嫌弃凯子穷困潦倒、寄人篱下，罗娟那姑娘也死心塌地，罗明找个罗家大哥更是亲自上门，明明白白地说要把婚事办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这不仅仅是许凯的婚事，更是他许金平能告慰大哥大嫂在天之灵的机会！他怎么能不高兴？怎么能不激动？
“那行！就……”许金平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引得旁边几桌人都看了过来。他毫不在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发自肺腑的笑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太好了！明子！太好了！凯子能娶到娟儿这样的好姑娘，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也是我们老许家的福气！大哥大嫂知道了，肯定高兴！”
他搓着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刚才谈到房子时的无奈和推脱仿佛瞬间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散了：“办！必须办！风风光光地办！日子就听你们罗家的，月底好！来得及准备！彩礼……彩礼我们许家虽然不宽裕，但该有的礼数绝不能少！不能让娟儿受委屈！”他此刻恨不得立刻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出来。
但激动过后，现实的问题还是立刻浮上心头。他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但那份热忱和急切没变，反而更添了几分郑重和担当：“房子！明子，你放心，房子的事，包在我这个做叔叔的身上！”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眼神却异常坚定：“我那棚子确实不像话。这样，我回去就跟我屋里头商量，把我家老大那屋腾出来！让他跟他弟挤一挤！那屋虽然不大，但收拾收拾，刷个墙，贴个喜字，做新房绝对没问题！等他们小两口先安顿下来！凯子有手有脚，娟儿也勤快，等他们攒点钱，或者我这边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在附近找找有没有便宜点的老房子，哪怕小点破点，先盘下来安个家！这事，我这个当叔叔的，管定了！”
许金平拍着胸脯，语气斩钉截铁。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精于算计、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包工头，而是那个记着大哥大嫂恩情、真心实意要为侄子撑起一片天的长辈。大哥大嫂留下的唯一血脉要成家了，他这个当叔叔的，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场面撑起来！
罗明看着许金平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激动、欣喜和决心，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甚至涌起一丝暖意。看来，他之前的判断没错，许金平对亡兄的愧疚和对许凯的责任感是真实的，只是被现实的困境掩盖了。
现在，婚事这个契机，彻底点燃了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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