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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海风裹着咸腥味儿，吹得院子墙外的槐树叶子簌簌作响。林小满蹲在井边搓洗衣裳，木盆里的水泛着皂角沫子，在晨光里碎成一片银鳞。端午，她得趁现在过节有时间把家里在好好拾掇清爽些。
娘，潮水都退啦！"小女儿宛宛提着竹篮从门外跑进来，辫子梢上还沾着海草碎屑。林小满拧干最后一件衬衫，抬头望了望眼天边翻涌的云，"快带上铁耙子，叫你哥也去。"她知道这潮退得急，滩涂上准能捡到好东西。
俩人左一脚，右一脚踩着水往海边跑，跟在后面，裤脚卷得老高。这年代的渔村还没通公路，赶海的路上净是硌脚的碎石。大儿子阿泽蹲在泥滩上扒拉，铁耙子刮过淤泥，猛地勾起一只青蟹，吓得阿妹直往哥哥身后躲。"别慌，拿草绳绑住腿。"动作利索，蟹壳上还沾着退潮留下的水渍。林小满站在远处看着，晌午日头毒辣，三人背着满筐海货往回走。蛏子在海蛎壳里吐着沙，黄蚬子挤得水淋淋，林小满接过竹筐时，指尖触到海风晒出的盐粒。灶房里的活计紧着，她指挥阿泽劈柴烧火，小宝则被派去扫院子。煤炉上的铁锅咕嘟咕嘟煮着海水，熬出的盐巴要留着腌鸭蛋的。
"窗子、外框都得擦三遍才行，要不爹最厌灰蒙蒙。"阿泽踩着小板凳抹玻璃，抹布蘸着碱水，把窗框上的油污一点点抠掉。蹲在墙角刷石灰，墙皮剥落处露出早年贴的毛主席像，画边泛黄卷曲。小宝踮脚够着擦门楣，忽然发现门框上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痕——那是父亲生前量孩子们身高的印记，最后一道停在几个月之前。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看，心里发苦。
暮色渐沉时，灶上蒸笼腾起白汽。林小满将赶海得来的海货分捡，蛏子留着待客，蚬子腌了做下饭菜。小宝蹲在门槛边剥海瓜子，壳屑撒了一地。阿泽忽然闷声问："娘，明天真要去扫墓吗？"话音未落，院里槐树被夜风刮得哗啦啦响，像谁在远处叹气。
次日清晨，雾气还未散尽。林小满挎着竹篮，里头装着新蒸的艾草糕、一壶米酒，还有孩子们连夜叠的纸船。海生扛着锄头，阿泽攥着纸钱，三人踩着湿漉漉的田埂往坟山走。这年代的坟地没有水泥碑，只一抔黄土堆，坟前石块上刻着名字，林小满蹲身拔去坟头杂草，露水打湿裤脚也不在意。海生挥锄添新土，阿泽将纸船摆在墓前，小手笨拙地学着折纸元宝。"爹最爱吃艾糕，当年端午总蒸三笼..."说着，声音忽然哽在喉头。海风卷过墓地，纸钱在火盆里噼啪作响，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拨弄。
小宝仰头问："娘，爹真的能看见我们吗？"林小满抚摸墓碑，指尖触到冷硬的石棱。远处海面潮声渐起，她望着浪涌说："你看那潮水，退去又涨来，从不回头。你爹走了，可他的影子还在咱家窗框上、门楣边...只要咱好好活着，他就永远在这。"海生忽地抓起一把沙土撒向空中，细沙随风飘散，融进茫茫天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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