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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巷深处,一座名为"藏春院"的勾栏院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赵文会、苏北山与济公三人,正坐在外间客厅的红木太师椅上品茶。
屋内陈设奢华,紫檀木的茶几上摆着时鲜水果,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但细看之下,总透着一股浮华之气。济公歪坐在椅子上,一双破草鞋随意搭着,与这精致环境格格不入。他眯着眼,似睡非睡,手中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师父,您看这地方..."赵文会略显尴尬地低声道。
济公睁开一只眼,嘿嘿一笑:"无妨无妨,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俺和尚眼里,哪里不是修行道场?"
正说话间,东里间的珠帘轻轻掀起,一位素衣女子袅袅走出。但见她年约十八九岁,乌云般的秀发梳成简单的盘龙髻,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清丽脱俗的气质。她身穿素白襦裙,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丝绦,步履轻盈却带着几分沉重。
苏北山一见便知此女绝非风尘中人,那眉宇间的书卷气和眼底深藏的哀愁,分明是良家女子才有的神态。
"春香见过三位贵客。"女子盈盈一礼,声音如清泉击石,清脆中带着一丝沙哑。
赵文会温声道:"姑娘请坐。听闻姑娘身世坎坷,可否详细道来?"
尹春香轻叹一声,眼中泪光闪动,将自家遭遇娓娓道来。原来她本是金陵官宦之女,父亲尹铭传曾官至刺史。只因朝中党争受牵连,被罢官议罪,携女赴京谋求复起。不料被奸人所骗,耗尽家财,气病交加,三个月前含恨而终。为葬父,她只得自卖自身,却被中间人欺骗,误入这烟花之地。
"那日一到此地,奴家便知受骗。"尹春香拭泪道,"本想一死了之,但念及父亲尸骨未寒,不忍让他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苏北山听得唏嘘不已,赵文会更是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欺人之事!"
济公却歪着头问道:"姑娘既然通晓文墨,可能即兴赋诗一首?"
赵文会这才想起,方才在正堂看到的诗句虽好,但难保不是他人代笔,正好借此试探。
尹春香也不推辞,命丫鬟取来文房四宝,略一沉吟,提笔蘸墨,在宣纸上挥毫写道:
"教坊脂粉喜铅华,一片闲心对落花。
旧曲听来犹有恨,故国归去却无家。
云环半绾临妆镜,两泪空流湿锋纱。
安得江州白司马,樽前重与诉琵琶。"
笔走龙蛇,字迹娟秀中带着筋骨。诗中既有对眼前处境的无奈,又暗含期盼有人如白居易般仗义相助的愿望。
"好诗!"苏北山击节赞叹,"不想姑娘有如此才情!"
济公眯眼细看,点头道:"字里行间,可见真心。"
尹春香受到鼓励,又铺开一张纸,略加思索,写下第二首:
"骨肉伤残事业荒,一身何忍入为娼。
涕垂玉署辞官舍,步蹴金莲入教坊。
对镜自怜倾国色,向人差学倚门妆。
春来雨露深如海,嫁得刘郎胜阮郎。"
这一首更是直抒胸臆,将家破人亡的悲痛与沦落风尘的羞耻写得淋漓尽致。
赵文会看得动容,不禁也诗兴大发,取过笔来写道:
"误入勾栏喜气生,幸逢春香在院中。
果然芳容似西子,卿须恰我我恰卿。"
苏北山见状,也含笑提笔:
"红苞革蔓冠时芳,天下风流尽春香。
一月论看三十日,花应笑我太轻狂。"
济公看着两人诗作,哈哈大笑:"好好好,你们都作了,俺也来一首!"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今天至此甚开怀——"
尹春香闻言一愣:"师父,您老人家是修道之人,叫奴家作什么?"
济公眨眨眼,接道:"快快解开香罗带,赠与贫僧捆破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随即爆发出阵阵笑声。尹春香先是羞得满面通红,待见济公眼中狡黠之色,才知是玩笑话,也不禁掩口轻笑。
笑罢,济公正色道:"二位员外,今日既然有缘相遇,何不做件功德事?"
苏北山会意,问尹春香:"姑娘今后有何打算?可愿寻个婆家?"
尹春香坚定摇头:"奴家但求跳出火坑,情愿削发出家,常伴青灯古佛。若能如愿,尹氏三代感恩不尽!"
"好!"赵文会击掌道,"苏兄,这件事就交给我吧。"转身问老鸨:"妈妈,赎身要多少银两?"
老鸨眼珠一转,陪笑道:"老爷明鉴,买这丫头就花了三百五十两,这两个月吃穿用度还没算呢..."
"五百两。"赵文会直接打断,"即刻取银票来。"
老鸨还想讨价还价,但见赵文会态度坚决,又看苏北山和济公在侧,只得应下。
很快,银货两讫。尹春香跪地叩谢:"三位恩公大德,春香永世不忘!"
济公扶起她道:"姑娘既决心出家,俺们便送你去城隍山清净庵,那里住持清贞师太是位得道高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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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吩咐家人雇轿,赵文会特意安排得力家仆赵明随行护送。济公对尹春香道:"姑娘先行一步,俺们三人脚程快,在前头等你。"
出了烟花巷,夜色已深。三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城隍山方向走去。济公摇着破扇子,信口吟道:
"行善之人有善缘,作恶之人天不容。
贫僧前来度愚蒙,只怕另人不惺松。"
正行走间,忽听前方有人高声呼喊:"济公!济公师父!可算找到您了!"
只见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急匆匆跑来,到得近前"扑通"跪倒,连连叩头。但见他头戴四楞巾,身穿土褐色长衫,腰束丝绦,脚踏白袜云鞋,虽然衣衫朴素,却自有一股书卷气。
济公眯眼一看,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周老先生。何事如此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