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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是被冻醒的。
最后残存的意识还停留在宿舍书桌前那杯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为了赶那份关于红军长征历史意义的社会实践报告，他已经熬了两个通宵。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键盘的触感，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但此刻，没有温暖的台灯，没有堆满参考书的书桌，更没有喝了一半的咖啡。
只有刺骨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身下是冰冷坚硬、凹凸不平的地面，硌得他脊椎生疼。
他猛地坐起身，睁大眼睛，茫然四顾。
黑暗。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黑暗包裹着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从未闻过的、混合着焦糊、泥土和某种铁锈般腥气的味道。远方的天际线处，隐约有沉闷的轰隆声滚过，不像是雷鸣，倒像是…记忆中抗战老电影里的炮火声。
“我在哪？”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入他混沌的大脑，瞬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做梦？一定是做梦！”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绝非梦境。
他慌乱地摸索周身。身上还是那件穿了三天没洗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脚上是那双快穿烂了的运动鞋。手机还在裤兜里，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掏出来，屏幕却一片漆黑，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没有任何反应。
寒冷和恐惧让他牙齿开始打颤。他挣扎着站起来，试图看清周围。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稀疏惨淡的星光，他勉强辨认出自己正身处一片荒凉的山野之中。枯黄的杂草有半人高，嶙峋的怪石在黑夜里如同蹲伏的怪兽。风声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悲鸣，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某种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呻吟声，让他汗毛倒竖。
远处那沉闷的轰隆声又响了几下，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天边猛地亮起几团橘红色的火光，瞬间又将天地归于更深的黑暗。
是炮击！真的是炮击！
21世纪和平年代长大的林初，只在电影和游戏里见过这种场面。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淹没了他，让他一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必须离开这里！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个念头驱使着他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荆棘划破了他的裤脚和手臂，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部，像针扎一样疼。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只是凭借着求生本能，想要远离那可怕的炮火声。
不知跑了多久，体力急速消耗，饥饿和寒冷变本加厉地侵袭着他。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前方山坳处，隐约出现了一小簇微弱跳动的光芒。
火光！有人！
希望瞬间重新燃起。他用尽最后力气，跌跌撞撞地朝着光源奔去。靠近了些，他看清那是山壁下一个勉强能避风的凹陷处，一小堆篝火在燃烧，周围似乎围着几个模糊的人影。
“喂！救命！帮帮我！”林初用嘶哑的嗓子喊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那堆篝火旁的人影瞬间警觉起来。一阵短促低沉的声响，像是金属碰撞和拉动机栓的声音。火光映照下，林初看到几个身影猛地站起，迅速散开，手中似乎握着……枪？
他猛地停住脚步，心脏狂跳。
借着跳跃的火光，他终于看清了那几个人。他们穿着一种极其破旧的、灰蓝色的、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上面打满了补丁，污渍斑斑。每个人都瘦削不堪，面色黝黑，嘴唇干裂，但一双双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此刻正充满警惕和审视地死死盯住他这个不速之客。
他们的头上，都戴着一顶帽子。洗得发白，磨损严重，但帽檐上方，一枚手工缝制的、简陋却无比清晰的红五星，正中央地缀在那里。
林初的瞳孔骤然收缩，社会实践报告里那些黑白照片上的形象，与现实眼前的身影猛地重叠在一起。
红军？
他穿着印着动漫图案的卫衣和牛仔裤，站在一群荷枪实弹、衣衫褴褛的红军战士面前。
时空错乱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猛烈。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上前一步，他的帽檐压得很低，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眼神锐利如鹰。他手中的老式步枪枪口微微下沉，并未直接对准林初，但那姿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戒备。
“站住！什么人？”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从哪来的？做么子的？”
林初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他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是来自未来的大学生？一不小心睡着了就掉到了这里？
他看着那些紧握着钢枪、身体紧绷的战士，看着他们身后那堆微弱却温暖的篝火，看着他们帽檐上那枚在火光下异常醒目的红五星，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席卷了他，最终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我……我不知道……我迷路了……”
话音未落，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前所未有的恐慌彻底击倒了他。天旋地转，他腿一软，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重重地向前栽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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