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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刚过，皇城上空骤然炸开三声闷响。紫红火球自云层坠落，撞在宫墙之上轰然爆裂，气浪掀翻了东侧角楼的飞檐瓦片，碎石如雨点般砸向地面。守城卫兵尚未反应过来，第二波雷火珠已接踵而至，一颗击中御膳房烟囱，整座砖塔瞬间崩塌；另一颗落在金水桥畔，青石板被炸出深坑，热浪蒸得湖面泛起白雾。
萧景珩正在御书房批折子。第一声炸响时他笔尖一顿，朱砂在奏折上拖出半寸长痕。他没抬头，只将笔搁下，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擦了擦指尖沾染的血迹——那是昨夜催动骨笛留下的旧伤，今晨又裂了口。
窗外火光接连闪动，映得室内忽明忽暗。他起身推开窗扇，目光扫过天际。三枚雷火珠正悬于半空，尾端拖着淡蓝火线，像被人用细丝吊着一般缓缓下移。更诡异的是，每颗珠子周围都浮着一层薄影，隐约可见人形轮廓，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列阵操演。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抽出一份尚未批红的边关急报，抖开纸面，提笔蘸朱砂，在折首空白处写下一个“镇”字。笔锋落定时，指尖微微发烫。他将奏折迎风一展，纸页竟未飘落，反而贴着空气平铺而出，横亘在宫殿上方，形成一道半透明屏障。
第三波雷火珠撞上屏障，发出刺耳摩擦声。紫焰四溅，纸面剧烈震颤，但终究未破。就在此刻，高温使朱砂融化，液态红痕顺着纸纹流淌，竟自行勾连成数道弯折符号，形似北狄祭典所用符文。那些字迹游走如活物，在热气中盘旋上升，直冲云霄。
天边乌云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银白闪电自高空劈落，精准命中空中傀儡群。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数十具操控中的傀儡当场炸裂，残肢与断裂机关散落一地。剩余雷火珠失去牵引，歪斜坠下，在宫苑草坪上砸出几个冒烟深坑。
萧景珩收回奏折，纸页已焦黄卷边。他轻咳两声，嘴角渗出血丝，却只是抬手抹去，把折子随手丢进火盆。火焰吞没朱砂字迹的刹那，他听见远处传来马蹄疾响。
陆沉策马冲入宫门时，第四波雷火珠正悬停在东宫屋脊上方，距离引爆不过几息。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枪杆点地借力跃起，足尖在铜铃檐角轻轻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扑屋顶。
他手中长枪通体乌铁打造，枪头雕有沈家军徽——一柄倒悬短剑穿心而过。此刻枪尖微颤，对准雷火珠中心机括。他屏息凝神，手腕一抖，枪身划出半弧虚影，正是“回风拂柳”。那珠子果然受诱，略略偏移原位。他立刻变招，“穿云破月”直刺而出，枪尖精准插入珠体裂缝，硬生生卡住内部齿轮运转。
轰鸣声戛然而止。
他顺势旋身，枪尾发力将雷火珠挑起，甩臂掷出。那珠子划破长空，带着尖锐呼啸撞向西南方向。片刻后，一声巨爆自萧明煜寝宫传来，窗棂尽碎，梁柱摇晃，浓烟裹着火星冲天而起。
寝宫内，龙椅底部暗格被炸开。一个巴掌大小的人偶滚落出来，通体缠满黑丝，面部用粗线缝合，几缕青丝牢牢钉在额头位置，随火光微微颤动。人偶胸口插着一根锈针，针尾刻着“癸巳”二字。
陆沉立于寝宫外墙瓦脊，长枪拄地，望着那团火光不语。风吹动他衣角，露出左腕一道陈年疤痕——每逢月圆之夜，那里会浮现模糊狼形印记，此刻正隐隐作痛。
萧景珩站在庭院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方沾血的素帕。他望向寝宫方向，眼神沉静。刚才那一记引雷术耗损不小，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站得笔直，未曾扶墙借力。
远处高塔阴影里，裴琰靠坐在断柱旁，左手垂地，五指间缠绕着几根极细银丝，末端消失在袖中。他脸色惨白，额角冷汗直流，右手死死按住肩窝——那里本该插着一支沈家枪，却被他在最后一刻偏身避开，只留下一道血槽。
他低头看着掌心丝线，其中一根突然绷断，余下四根也随之黯淡无光。他闭了闭眼，嘴角扯出一丝笑，低声喃：“成了。”
话音落下，他撑地欲起，身形却一晃，跌坐回去。怀中香囊滑落，散出些许粉末，遇风即燃，化作淡淡茉莉香气。他急忙抓起掩住口鼻，可那味道已钻入肺腑。颈后红痣突突跳动，眼前景象开始扭曲。
他咬破舌尖强撑清醒，挣扎着从暗格掏出一块碎镜，照见自己瞳孔已变成琥珀色。他猛地将镜子摔碎，抓起一片锋利残片割破手指，以血在地面画了个逆转阵法。血线亮起微光，才勉强压下体内躁动。
此时，寝宫废墟中忽然传出异响。一块焦木被掀开，一只烧得半秃的拨浪鼓滚了出来，鼓面布条早已焚毁，露出内藏微型连弩机关。它不动了，但鼓槌还在微微晃荡。
陆沉听见动静，眉头一皱，纵身跃下屋脊，几步跨到废墟边缘。他用枪尖拨开碎木，发现鼓身下方压着半块玉佩残片，表面浸泡过某种赤红液体，隐约显出符咒纹路。他没多看，一脚踩碎，转身朝庭院走去。
萧景珩仍站在原地，目光未移。他看见陆沉走近，也看见对方鞋底碾过的玉佩碎片，但没有开口询问。两人相距十步，中间隔着一地狼藉。
“下一波要来了。”陆沉说，声音低哑。
萧景珩点头，“我知道。”
“你还能撑几次？”
“一次。最多两次。”
陆沉握紧枪杆，“那就别浪费。”
话音未落，天际再度聚云。这一次，雷声来得更快，闪电如蛛网密布天空。七枚雷火珠同时出现，呈北斗排列，缓缓下压。
萧景珩抬手摸向腰间锦囊，取出一支未开封的朱砂笔。笔管漆黑，顶端嵌着一粒暗红石子，像是干涸的血滴凝成。他拔开笔帽，墨汁泛着金属光泽，显然混入了特殊成分。
他展开另一份奏折，这次写下的是“守”字。笔锋落纸瞬间，朱砂自动延展，形成环形符阵。他将折子抛向空中，双手结印，口中默念短咒。纸页旋转升腾，在宫殿上方结成双层屏障。
第一枚雷火珠撞上屏障，爆发出刺目强光。冲击波震得屋瓦簌簌掉落。符阵闪烁数次，终于稳住。其余六枚接连撞击，每一次都让纸面裂开细纹，但始终未破。
就在第七次撞击结束的刹那，天雷应召而下。七道银蛇齐落，尽数击中悬浮珠体。爆炸声连成一片，火球在空中炸开，宛如节日烟火。残骸如雨洒落，有的掉进池塘滋滋作响，有的落在屋顶点燃了茅草。
陆沉仰头看着这场雷火交击，忽然道：“他想炸的不是皇宫。”
萧景珩缓缓放下手，呼吸略促，“是什么？”
“是地宫入口。或者……”陆沉顿了顿，“是有人不想让咱们找到的东西。”
萧景珩没接话。他盯着寝宫方向，那里的火势已被扑灭大半，只剩余烟袅袅。龙椅虽毁，底座尚存。他看见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上前清理，从灰烬里拾起一块焦木牌，上面炭笔写的两个字依稀可辨：别来。
他眯起眼。
陆沉也看到了。他迈步向前，却被萧景珩抬手拦住。
“别动。”萧景珩说。
陆沉停下脚步。
那块木牌静静躺在灰烬中，表面焦黑，边缘卷曲。可就在两人注视之下，炭笔字迹竟开始缓缓流动，仿佛被无形之手重新书写。片刻后，新字浮现：
“她不在那里。”
风起，吹散余烬。木牌翻了个身，背面露出一行极小刻痕，仍未写完：
“墓中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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