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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明，雪落得紧，山道早已看不出原样。沈知微踩在积雪上，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的白里，靴底打滑，她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枯树稳住身子。阿蛮紧跟其后，肩头覆满雪，拨浪鼓被布巾裹着，只露出一角金属扣环。
她们已走了两个时辰，昨夜逃离驿站后不敢停歇，一路沿着猎户小径穿林而行。本想寻个避风处喘口气，却误入一处三面环壁的山谷。谷口窄，里头宽，像是被人凿出来的天然石瓮。
“先歇一会儿。”沈知微靠在岩壁下，摘下手套，从药囊里取出几根银针，又摸出一小包褐色粉末。她将粉末撒在谷口雪地上，沿着边缘布成一道弧线，再把银针按特定间距插入土中，针尾连着细如发丝的药线，一直延伸到她坐的位置。
这是她临时搭的感应阵——一旦有人踏入范围，药线受压断裂，粉末遇体温变色，银针便会轻微震颤。虽比不上钦天监那些大阵，但用来预警足够。
阿蛮蹲在一旁，掏出干粮掰了一块递给她。沈知微摇头，示意等会儿再说。她正要收手，忽然指尖一烫，一根刚插好的银针竟自己倒翻回来，针尖朝天，根部焦黑。
她皱眉，伸手去拔，却发现附近几根银针全歪了方向，药线从中断开，像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瞬间烧过。
“不对。”她低声道，迅速收拢剩余机关，“有人动了阵眼。”
话音未落，地面轻轻一震，像是远处有重物落地。紧接着，崖顶传来细微摩擦声，雪粒簌簌滑落。
阿蛮猛地抬头，手已按在拨浪鼓上。
下一瞬，灰白色的身影从三面崖顶滑下，动作整齐，落地无声。每人身上都披着与雪同色的斗篷，腰间挂着狼首弯刀。他们分散站开，呈半圆合围之势，脚步轻缓却坚定，一步步逼近。
沈知微立刻起身，背贴岩壁，左手抓起一把迷目粉藏在袖中，右手悄悄滑出两枚袖钉。她扫了一眼谷口，那里已被三人封死，想退已来不及。
为首的北狄士兵冷眼看她，忽然抬刀，一刀劈向她方才布阵的药囊。刀锋过处，囊中残留的松脂粉遇火即燃，火焰腾起，浓烟刹那弥漫开来。
视线一花，沈知微立即闭眼侧身，同时扬手洒出迷目粉。粉末混入烟雾，随风飘散。她听见前方传来两声闷哼，有人踉跄后退。
阿蛮趁机出手，拨浪鼓甩出，鼓面弹开，三支短箭激射而出，直取左侧两人咽喉。那二人举臂格挡，箭矢钉入小臂，痛叫一声跪地。
但她还没收回鼓，右后方一名士兵已扑近，刀光一闪，划破她左臂衣袖，血立刻渗了出来。
“退！”沈知微喊了一声，抓起阿蛮手腕就往谷中央拉。那里有块孤立的大石，高出地面三四尺，四面无遮，反而成了唯一能看清四周的据点。
两人跃上石头，背靠背站定。沈知微快速检查阿蛮伤口，还好不深，只是皮肉伤。她撕下一块布条缠住，顺手把一枚毒钉塞进对方掌心。
“待会我扔药囊，你朝烟最浓的地方打。”
阿蛮点头，拨浪鼓横在胸前，手指卡住机关。
此时烟雾渐散，北狄士兵并未强攻，而是重新列阵，五人一组，轮番上前试探。每一波都由一人佯攻，其余伺机包抄，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围猎战术。
第一波冲上来三人，沈知微扬手扔出空药囊，药囊飞出瞬间，阿蛮已甩出拨浪鼓。鼓身撞地反弹，底部铁蒺藜弹出，钩住上方一根枯枝，绳索绷紧，整根树枝轰然坠落，砸倒两人。
第二波改从高处跃击，一人踩着岩壁借力跳起，刀直劈而下。沈知微侧滚闪避，袖钉疾射，正中对方脚踝。那人惨叫落下，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第三波不再分散，八人齐上，分四个方向猛扑孤石。
沈知微咬牙，将最后三枚毒钉藏于指缝，故意跌坐在石上，似是力竭。果然，一名士兵见状抢前一步，举刀欲砍。就在他抬臂瞬间，沈知微猛然起身，三钉连发，全部没入其脖颈。
那人瞪大眼，喉咙咯咯作响，仰面倒下。
可敌人实在太多。已有五具尸体倒在雪地，可后续人影仍不断从崖顶索降，人数不减反增。风雪又起，雪花混着血腥气扑在脸上，凉得刺骨。
阿蛮的拨浪鼓机簧开始卡顿，连发三次后，第四次只弹出一支箭。她用力拍打鼓身，眉头紧锁。
沈知微左腕上的玄铁镯不知何时磕在岩石上，边缘裂开一道细缝，蹭着皮肤生疼。她低头看了眼，血已经顺着小臂流到了手肘。
“守住西北角。”她转头对阿蛮比唇语。
阿蛮点头，挪到石块西侧，紧盯那个方向。
沈知微则盯着地面残阵。银针七零八落，药粉被踩得乱七八糟，但其中一根斜插的针，针尾沾着一点暗红油渍。她记得这油——昨夜茶棚灶台边，有人用它擦过刀。
原来他们早就跟着，一路留下痕迹，只为引她们入谷。
她忽然想起什么，脑中闪过昨夜驿站门外的刻痕——三道斜线交叉，形似狼牙。那时以为是游骑标记，可现在看，更像是某种阵法破坏的信号符。
她低头看着脚下碎裂的药线，又望向那根带油渍的银针，心跳快了一拍。
这阵不是完全毁了。那些符号、那些痕迹、那些被刻意留下的线索……或许还能用。
她悄悄摸出最后一小撮显踪粉，攥在掌心。只要再撑一会儿，只要能确认敌人的移动规律……
风更大了，雪片横着扫过来。北狄士兵再次集结，这次站在外围吹起低沉号角，声音短促，节奏分明。
沈知微屏住呼吸，盯着他们脚步落雪的位置。
为首者举起狼首刀，高高扬起。
刀锋落下那一刻，她猛地将显踪粉撒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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