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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抬起脚，准备迈出第七步。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像是拨浪鼓的机关被重新启动，但又不太一样。这声音更细，带着金属咬合的质感，从碎石堆里某个角落传出。她立刻停住，左手按在腕间的玄铁镯上，右手悄悄滑进袖中，指尖触到那根随身携带的银针。
她没有回头。
萧景珩也察觉到了异样，脚步一顿，手已按在腰间玉珏上。他咳了一声，唇边渗出血丝，混着一股淡淡的茉莉气息，在风里散开。
碎石堆里动了一下。
一具人偶缓缓站起。它由许多残片拼成，关节处露出铜丝与细线，胸口嵌着半块双鱼玉佩，纹路与谢无涯腰间的木鸟完全一致。它的头微微偏转，空洞的眼眶直直对着沈知微，然后抬起手，指向她。
动作很慢，却异常精准。
沈知微盯着它，低声说：“谢无涯。”
人偶没反应，只是站在原地，胸腔微微震动，像是有东西在内部运转。她慢慢后退半步，靠近萧景珩。两人之间距离拉近，但谁都没有说话。
狼王低吼一声，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却没有扑上去。它盯着人偶的颈后位置，那里有一颗红痣，颜色比寻常更深。
沈知微忽然想起什么。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几朵干枯的毒茉莉花瓣。这是她亲手培育的品种，能干扰蛊虫运作，也能让受控之人偶短暂失控。
她捏了一小撮，扬手撒出。
粉末飘向人偶面部，刚一接触，那具身体猛地一颤，眼眶裂开一道缝。紧接着，一道虚影从中投射出来，画面模糊，却能看清是个少年跪在密室中，手里拿着两幅画像。
一幅画的是个小女孩，穿着粗布衣裙，低头站在廊下，神情怯懦——那是七岁的沈知微。
另一幅画的却是少年自己，穿着庶女服饰，发髻歪斜，脸上涂了脂粉，模样滑稽。他把这两幅画调了个位置，放进一个檀木盒子里，盖上盖子时，手抖了一下。
虚影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知微呼吸一滞。她终于明白当年为什么谢无涯书房会挂着她十二岁的画像。不是因为他对她有意，而是因为——他一直在扮演她。
他的父亲，当年为了保住真正的双煞命格者，故意将画像调换，让人误以为谢无涯才是沈家血脉。这样一来，所有针对“命格者”的追杀和试探，都会落在他身上。
他是替身。
也是盾牌。
人偶还在站着，但动作已经僵住。沈知微走近一步，用银针挑开它胸前的机关盖板。里面的齿轮仍在转动，连接着一根细线，直通腹腔深处。
她拔出银针，正要切断那根线，人偶突然开口。
声音是谢无涯的，语气却不像平时那样轻佻。他说：“你早知道……是不是？”
这句话是对萧景珩说的。
萧景珩站在原地没动，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人偶，眼神变了。不是惊讶，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戳破秘密后的平静。
他慢慢走上前，伸手拨开人偶的脸皮。那层皮轻易脱落，露出底下一层薄膜，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他取下腰间的碎玉珏，用边缘刮开薄膜，一行血书浮现出来：
“双煞命格者……必须死……留蛊不断……”
笔迹枯瘦，像是临终前所写。
沈知微认出来了。这是百毒教主的字。裴琰的义父。
她心头一紧。那人明明已经死了，怎么还会留下遗言？
萧景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伤口还在流血。他蘸了一点血，涂在那行字上。血迹渗入纸面，字迹忽然变亮，后面多出几个字：
“除非以爱破局……吾悔……”
整句话完整了。
原来裴琰义父最后明白了真相。他知道双煞命格不是灾星，而是解药的关键。他也知道自己参与的阴谋错了，但他没能活着说出来，只能把这句话藏进傀儡体内，等有人发现。
沈知微抬头看向萧景珩：“你早就知道这些事。”
萧景珩没否认。他只是说：“我知道一部分。但我不知道他会把遗言藏在这里。”
话音未落，狼王猛然扑上前，一口咬住人偶的头颅。咔的一声，颅骨碎裂，脑壳里掉出一团缠绕的红线。那根线从颈后红痣穿出，一直连到心脏位置，末端浸在一团暗红色的液体里。
是血。
也是蛊。
母蛊的血。
沈知微蹲下身，用银针轻轻拨开那团线。她看到线芯里藏着一段极小的卷轴。展开一看，是一幅绢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