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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雁门关外三十里，北狄先锋军扎营。
沈知微带着义营，混在运草民夫队里。阿蛮走在最前，拨浪鼓轻摇，香粉随风散出。守营的战犬闻了，一个个趴下打盹。
他们顺利把草料车推进营地，沈知微在车底暗格取出毒茉莉粉，撒进草堆。她没用簪子，这次是直接用手，粉末沾在掌心，像一层灰白的茧。
夜半，她亲自点火。
火苗窜起，毒粉遇热化烟，随风卷进敌营。战马最先发狂，嘶鸣着冲撞栅栏，踩死睡梦中的士兵。北狄军乱作一团，指挥官刚出帐，就被发疯的马踏断了腿。
雁门守军察觉动静，开城出击。北狄军腹背受敌，溃退二十里。
天亮时，沈知微站在关墙上，看着远处冒黑烟的营地，一言不发。
阿蛮递来水囊，她喝了一口，吐掉。水里有股铁锈味，像是血泡久了。
七名义营成员聚过来，脸上都带着战后的麻木和兴奋。
“我们打赢了。”孙家汉子咧嘴笑，牙上还有烟灰。
沈知微摇头：“这才第一仗。他们主力还在北边，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远处烟尘扬起。一队玄甲骑兵疾驰而来，旗上绣着蟒纹。
萧景珩到了。
他下马，没看义营，径直走到沈知微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战报。
“毒阵焚粮，马惊营乱，守军趁势破敌。”他念着，“兵部批语：妇人蛊毒，不足为据。”
沈知微冷笑：“那你说，算什么？”
萧景珩把战报撕了，扔进风里。
“我说，胜了就是胜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方铜印，印面刻着“监军使”三字，“从今日起，你统辖寒门义营，随军策应，授令直达我处。”
七人愣住，赵家老妇颤声问：“这……能作数？”
“摄政王令，比兵部批文快。”萧景珩把印递到沈知微手里，“你带的人，我信得过。”
沈知微接过印，铜质冰凉，印纽是只伏狼。
她没道谢，只问：“后续粮草，谁供？”
“户部拨三成，我私库补七成。”他说，“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孙家汉子突然单膝跪地，其余六人跟着跪下。
“参见监军使！”
沈知微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看着铜印，拇指擦过“监军使”三个字。这印，比她娘临终前握的那根银针还重。
“都起来。”她说，“从今往后，我们不是谁的附庸，不是谁的棋子。我们是寒门义营，为死人讨债，为活人争路。”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下。
“你比你娘狠。”他说，“她只敢在药方里藏密信，你直接把毒烧到敌营。”
沈知微抬眼：“她不敢，是因为没人帮她。现在，我有。”
他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下。
“北狄主力，七日后到。”他说，“你若想查账本背后的人，就得活到那时候。”
“我会的。”她说，“而且，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是谁断了他们的粮，是谁烧了他们的营，是谁——”
她顿了顿，把铜印塞进腰带。
“是谁用他们瞧不起的‘毒’，把他们赶回北地。”
萧景珩走了，骑兵队卷起烟尘远去。
沈知微站在关前，七人立于身后。阿蛮轻轻摇了下拨浪鼓，鼓声很轻，像心跳。
她从衣袋里摸出那包毒茉莉粉，打开，掌心朝上，风吹过，粉末飘散，像一场无声的雪。
远处，雁门山脊上，一只乌鸦扑翅飞起，爪子上还抓着半片烧焦的军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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