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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歌的手指在距离画卷仅剩一寸时猛然停住。青阳子的声音还在身后回荡，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画角那行小字吸引——
"玄天宗第七代掌门凌虚子谨题，天启三百二十七年冬"
"三...百年前？"季长歌的瞳孔剧烈收缩。这个时间远比青阳子说的六十年前更加久远。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在画作边缘发现更多细微痕迹：画纸泛黄的程度与装裱的新旧明显不符，墨迹渗透的层次显示题诗是后来添加的。
就在他凝神细看时，画中剑客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小心！"晦月剑主的声音突然在识海中炸响。但警告来得太迟——季长歌的指尖已经触碰到画面上的云海。刹那间，整幅画卷爆发出刺目的青光，那些看似装饰的云纹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锁链缠上他的手臂。
青阳子的笑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果然如此...你确实是..."
后半句话被空间的扭曲声吞没。季长歌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成无数碎片，又在某个未知的维度重组。当视野重新清晰时，他正站在一片血色的荒原上，天空中悬挂着九轮残缺的月亮。
焦黑的土地上插满断剑，每一柄剑的裂口处都飘荡着淡蓝色的幽火。季长歌刚迈出一步，最近的三团幽火突然剧烈晃动，化作人形将他包围。
"又来了个送死的。"左侧的独臂男子冷笑，他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这次轮到我了。"右侧的老者舔着嘴唇，浑浊的眼珠里涌动着疯狂，"只要吞噬你，我就能..."
"都闭嘴！"正前方的少年突然厉喝，他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却是三人中气息最强大的，"你们没发现吗？他是..."
独臂男子突然暴起，仅剩的右手化作剑指直刺季长歌咽喉。本能反应快过思考，季长歌体内天诛残片自动激发，一道黑芒闪过，男子的手臂齐肩断裂。
"天诛剑气！"老者发出凄厉的嚎叫，"真的是他！第九个转世！"
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所有插在地上的断剑同时震颤，数百团幽火腾空而起，在血月下凝聚成形态各异的剑客虚影。他们有的身披铠甲，有的穿着道袍，却都带着相似的凌厉剑气。
少年残魂突然抓住季长歌的手腕："快跟我走！"他指尖迸发出一缕银光，在血色大地上撕开一道裂缝。两人坠入裂缝的瞬间，季长歌看到那些残魂已经开始自相残杀，最强大的几个正疯狂吞噬弱小的同类。
银光包裹的空间里，少年残魂的身体不断闪烁，似乎随时可能消散。"听着，我没时间解释全部。"他的语速极快，"这里是天诛剑冢，所有剑主死后灵魂的归处。"
"为什么他们会..."
"因为剑冢被污染了。"少年打断道，指向天空，"看到那些月亮了吗？每残缺一轮，就代表一个转世被吞噬。现在只剩最后两轮完整的——你，和我。"
季长歌突然注意到少年腰间悬着的玉佩——和他随身携带的那枚残玉一模一样。"你是..."
"第八转世，也是唯一逃过清算的。"少年苦笑着掀起衣襟，胸口处有个贯穿伤正在渗出黑血，"他在通过剑冢收集所有转世的剑意，当九世归一之时..."
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裂缝外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少年脸色大变："他发现了！"一把将季长歌推向身后突然出现的漩涡："记住！不要相信任何..."
话未说完，一只漆黑的巨手突然穿透空间壁垒，将少年残魂整个攥住。季长歌最后看到的，是少年用口型说的三个字：
"画中人"
回到现实的瞬间，季长歌喷出一口鲜血。古画上的云海正在疯狂翻涌，画中剑客的面容逐渐扭曲——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正在变成青阳子的模样！
"精彩吗？"青阳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活着从剑冢回来的转世。"
季长歌擦去嘴角血迹，发现原本挂在墙上的古画已经变成一面青铜镜，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的倒影，而是那个被困在剑冢的少年残魂。更可怕的是，镜面正在缓慢地吞噬他的影子。
"你以为天诛剑主是什么？"青阳子的声音忽远忽近，"不过是我用来收集剑意的容器罢了。从第一世到第八世...现在，轮到你了。"
季长歌突然明白了一切。那些互相厮杀的残魂，缺失的血月，少年最后的警告...这个活了三百年的怪物，才是真正的"画中人"！
当镜面吞噬到季长歌脖颈时，异变陡生。他掌心的天诛残片突然发出刺耳鸣响，一道黑红相间的剑气自内而外爆发。镜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里面传出青阳子痛苦的嘶吼。
"晦月！你竟敢..."
识海深处响起久违的冷笑："老东西，你真以为能困住我？"
趁着这个间隙，季长歌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残玉上。玉佩发出清越的剑鸣，与天诛残片产生共鸣。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气交织成螺旋，将青铜镜彻底击碎！
飞溅的碎片中，季长歌看到最后一块镜片上，少年残魂正对他做着一个奇怪的手势——左手三指内扣，右手剑指眉心。这是...四象封印的起手式？
"原来如此..."季长歌踉跄着站起来，看向从阴影中现身的青阳子。这个活了三百年的怪物胸口，赫然插着半截断裂的剑尖。
"你害怕的不是天诛..."他擦掉眼前的血污，"而是四象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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