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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明这话一出，工甲心里门儿清，知道这是对方给自己递台阶，自然不会傻乎乎地接话顺着说。他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愈发恭敬：“岳父大人言重了。程赛在府中一向得体周到，对阿玛孝顺恭敬，对我更是体贴入微、百般迁就。这次的事，全是我一时糊涂犯了浑，与她半点关系都没有，确实是我做错了。”
工甲这番低姿态的表态，让一旁的王氏和文敬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诧异，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他们熟悉的工甲。先前那个顽固不化、整日留恋青楼赌坊、遇事只会蛮不讲理，以自我为中心的工甲，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此刻的他，不仅懂分寸、会说话，还能放下身段这般讨好，简直像换了个人。
文敬心中五味杂陈。他能理解登门赔礼就该有谦逊，赔礼的态度，毕竟是来求程家原谅的；可工甲这般低声下气、近乎谄媚的模样，又让他心里有些不快。文敬一生为官正直，向来不擅阿谀奉承，在他看来，认错归认错，太过低头做小，反倒失了男儿的骨气，也丢了自家的颜面。于是，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厅内的氛围，笑着打圆场：“工甲说的是实情。程赛这孩子，自打来到府中我还是很满意的，为人温顺懂事，持家也妥当。”
程景明本就只是想拿捏一下文敬父子，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又见工甲态度这般诚恳，文敬也给足了自己面子，自然不会再继续端着。他笑着摆摆手：“这样便最好。我先前还一直担心，是我太过骄纵小女，把她惯出了小性子，才惹得贤婿不快。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话音刚落，厅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正是程氏跟着先前去请她的下人走了进来。工甲见状，连忙快步迎了上去，一改往日对程氏的冷淡疏离，主动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满是愧疚与温柔：“娘子，先前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一时糊涂对你说了些不着调的话，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待你。往后我从衙门散值后，就立刻回府陪你；要是有空闲时间，就带你出去逛逛，弥补你受的委屈。”
程氏本就没打算真的跟工甲计较到底。她心里清楚，以自己的身材相貌，能嫁入瓜尔佳府，有工甲这样的夫君，已经算是不易，而且要不是自己父亲的身份可能嫁出去都很难了。当初从瓜尔佳府回娘家，住了两天就已经盘算着回去了，只是父亲程景明坚持让她多待些时日，说是要给工甲一个教训，让他知道珍惜自己，才一直留在娘家。
今日，文敬亲自登门来接，已是给了她极大的体面；又见到工甲像变了个性子似的，对自己这般温柔体贴、花言巧语，程氏心中的那点委屈，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她红着脸，羞涩地点点头，满口答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要你以后好好待我，我就不生气了。”
文敬见二人已然重归于好，便起身对着程景明拱手说道：“尚书大人，既然两个年轻人已经解开了心结，重归于好，我们也不便在此多叨扰，就先告辞了。”
“亲家哪里的话！” 程景明也跟着起身，热情地说道，“儿女亲家，本就该多走动走动，何来叨扰一说？以后常来府中坐坐。说句实话，我看工甲最近是真的成长了不少，懂得担当、会疼人了，不错不错！”
文敬笑着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客气的谦逊：“尚书大人过奖了。他不过是知错能改罢了，先前做了错事，还需多磨练才行。” 说罢，便示意工甲扶着程氏，又对王氏递了个眼色，一行人朝着厅外走去。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程景明这次竟亲自送他们到了府门口，还转头对着程氏假意训斥了几句：“你以后在婆家，要好好跟夫家过日子，孝顺公婆、体贴夫君，不要再耍小女子的性子，也不准再动不动就跑回娘家，让旁人知道了像什么样子！”
程氏连忙应道：“女儿知道了，一定听父亲的话。”
文敬一行人对着程景明再次拱手告辞，程景明也挥了挥手，看着他们的身影慢慢远去，才转身回了府中。
文敬一行人走在回府的路上，工甲的表现愈发反常。要知道，他先前对程氏向来是厌恶至极，别说主动亲近，便是程氏凑得近了些，他都要皱眉躲开，多待一刻都觉得不耐烦。可今日，他却全然抛却了往日的嫌恶，紧紧地和程氏黏糊在一起，一会儿凑到她耳边说句腻歪的悄悄话，一会儿又指着路边的景致细细讲给她听，脸上堆着满满的、刻意装出来的恩爱模样。那股子黏腻劲儿，看得文敬都直蹙眉，几乎要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儿子。王氏也在一旁连连咂舌，自家儿子的性子她最清楚，往日里对程氏漠不关心到了极点，今日却突然变得这般殷勤体贴，简直像换了个人一般，实在诡异。
可谁也不知道，此时的工甲心中满是对自己行为的恶心和厌恶，要不是强忍着，几乎都要当场作呕。他之所以这般低声下气、刻意讨好，全是因为方才在街头遇到了风光无限的莫罗，又被阿玛当众训斥。那一刻，他彻底明白，自己要想往上爬，就必须借助程家的力量。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往上爬，再也不愿被人看扁，再也不愿被莫罗压一头。
今日对程景明百般谄媚，对程氏假意恩爱，不过是他为了攀附程家所做的伪装。毕竟自己被贬后，在鸿胪寺做的是从九品的鸣赞，而鸿胪寺在一定程度上归礼部管辖，程景明作为自己的岳父，又是礼部尚书，这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机会。想通了这些关节，工甲才甘愿放下身段，做出今日这般作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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