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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刑部大院静得出奇，不知是否因着歇晌的时辰，连穿堂风都带着三分慵倦。
刘苏一路走过数重院落，步履无声。
狱政司的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里头竟不见几个当值的执事身影——这光景，与他记忆中那个森严整肃刑的部气象着实不同。
刑部下设八司，各司其职：
律法司主修典明律；侦查司专司缉查；审判司执掌刑决；监察司督察内部；狱政司管辖天下刑狱；治安司维稳地方；外事司法司应对邦交刑案；档案司则收存浩如烟海的案牍。
各司皆由数位执令分领职权，其中狱政司与审判司，正归那位以铁面无私、执法如山着称的大剑豪执掌包正统辖。
初入学时，刘苏这一届的新生来过刑部，连那令天下邪道闻之名丧胆的“剑狱”，也亲身进去短暂游览过。
此刻他站在狱政司的公务院内，目光扫过。
只见左右两排执事房的门扇大多紧闭，唯正前方那排更为轩敞的执令房，有一间的门扉半开着。
刘苏整了整衣襟，抚平并无褶皱的袖口，朝那敞开的房门走去。
窗内，壮年男子伏在案前，运笔疾书。侧影如松，唯眉间微蹙，似锁着凝思。
刘苏于门边驻步，抬手在门板上规规矩矩地叩了三声，执礼甚恭：“学生刘苏，拜见袁执令。”
叫作袁方的四品剑豪执令闻声，手中那支朱笔在空中微微一顿，他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如鞘中隐刃，未出先寒，在刘苏周身上下平静地一扫。
方开口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进来罢。”
刘苏应声入内，步履稳沉，肩背挺拔如崖边青松，行至案前约五步处停下。
袁方搁下笔。他将这位本部今年唯一录入的新人再度打量一番，从沉静的眼眸到稳如磐石的站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嘉许，面上却依旧平淡：
“府中一应规矩章程，各处职司分布，可都清楚了？”
“回袁执令，”刘苏颔首答道，语速平稳：“上午已随吏部执事将府内规章、行走禁忌理清，宿处也已安置妥当。”
“甚好。”袁方离座起身，言道：“且随我来。”
依照常例，接下来该是为这位新人指派一位老成干练的执事，引领他熟悉狱政司的条条脉脉、诸般职守。
然而袁执令并未在本司院内停留，反是领着刘苏朝着刑部核心区域、执掌包正所在的独栋公房方向行去。
刘苏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只默默紧随其后。
沿途偶遇其他司的执事，见是袁方亲领，皆侧身避让，目光在刘苏身上无声扫过。
到了那间格外肃穆、门外悬着“明正律心”黑底金漆匾额的公房前，袁方敛目，声音不高却清晰通禀：“包大人，人已带到。”
内里传来一道沉厚如山石相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进来。”
刘苏随袁方踏入房中，顿觉光线稍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旧卷宗的气息。
见包正端坐于西窗下，正执一盏青瓷茶细细品着。
他立刻依礼躬身，姿态端正：“学生刘苏，见过包执掌。”
包正搁下茶盏。他抬眼，目光如千年寒铁铸成的尺，将刘苏从上至下、由外而内地看了一遭，不带任何温度，亦无审视之外的多余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