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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书澈看向伯光，眼里有淡淡的光，那光里映着岁月沉淀后的澄明与释然：
“到今日，我才全然明白当年老师的心境。
诚然，出身阶级是一层缘故。他是寒门崛起的宗师，我们是世家悉心栽培的子弟，其间眼界、取舍、顾虑，本就隔着山河。
但更紧要的是——”
他语速缓下来，每个字都像在时光里浸过：
“剑院学子本就是各地遴选出的天骄，什么治国安邦的大道理不曾听过？什么修身齐家的圣贤典籍不曾读过？耳朵早已磨出茧子。
无非是每个人心中更倾向信什么、骨子里更愿意选什么罢了。说得再透，亦不及本人摔一跤、痛一回记得牢。
对这世间的许多事，本就没有唯一的正解。”
他顿了顿，声音融进风里：“有的是容得不同思绪碰撞，容得各自去试、去错、去悟，方能在混沌中见得真章。”
他说完，目光投向前方城郭渐清晰的轮廓，却又似穿透砖石楼阁，在看更渺远的什么地方。
当年的书澈与四位同门，正是陷入了“凡事当有正解”的死局。
因而当他见彦祖心绪纷乱、困于己道时，便提起浪哥与自己的过往。
彦祖将所知所感在心中一过，已然有了答案——这反倒让本想敞开心扉的张书澈，一时语塞，心中既慰且涩。
遥想当年，师兄弟五人在同辈中皆声名显赫，若论天赋才情，无不是第一流的人物。
同窗毕业皆从各部基层做起，熬资历、攒人望；他们却一入世便进了灵枢会核心，深受师尊重用，年纪轻轻便参与制定医典、裁决疑难。
那时的他们，与四品宗师、各家主君共席，与外邦使节言笑往来，何等意气风发，以为脚下便是青云路。
可当师尊因推行新法触怒旧派，遭各方联手打压时，他们五人又是如何做的？
因出身大家，受族中长辈劝诫，便也觉面对滔天浪潮当暂避锋芒。
而沈师却将他们苦心相劝全当作耳旁风，依旧我行我素，直至孤身迎向那场早已注定的风暴。
直至大厦倾覆，烟尘蔽日。
张书澈自此跌落谷底，声名尽污。他曾试图寻昔日盟友、故交相助，可那般情势下，谁还愿见沈氏一脉再有起色？
昔日酒宴上的热络，化作今日门庭前的冷眼。
他不得不退隐乡野，一藏便是数载，尝尽人情冷暖，看透世态炎凉……
张书澈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落回学生身上：“伯光，你性情温厚，不喜与人相争，本是好事。你可还记得为我们合画的吴征君？”
伯光点头：“记得。吴先生一身隐逸之气，如云中仙鹤。”
“是啊。但你要知道，他因不争而不愿入仕途，不沾权柄，只求逍遥。可一旦晋入四品，他便不得不争了。”
伯光神色一凛：“老师是说……纵使如吴先生那般人物，终也会被卷进大势漩涡之中？”
书澈颔首，语重心长：
“伯光，你想留在剑城，故向商会投递剑令。可你是否细想过——这些名额，究竟是如何‘放’出来的？”
伯光怔住。他当真未曾深究，只当是寻常遴选，尽力便好。
张书澈解释道，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确如外界传言所说，名额放出时，人选往往已基本确定。
只是与外界所想的‘走关系、送厚礼’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