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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善看着孔友德惨死马下，眼底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岳家军如入无人之境，将清军数万大军冲得七零八落，那黑甲铁骑的身影，在他眼中早已化作索命的魔鬼。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彻骨的胆寒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顾不上军法威严，一把拽起瘫在血泥里抖如筛糠的阿济格，嘶声吼道：“快！牵三匹快马！上马！快走！此人不可敌！”
多铎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扑上马背。三人不敢回头，领着身边数千老弱残兵，朝着抚顺方向亡命狂奔，马蹄溅起的血泥糊了满脸，也顾不上擦拭。
一旁的耿仲明瞥见代善三人仓皇逃窜的背影，脸色煞白如纸，哪里还敢恋战，当即高喝：“本部人马，撤！” 数千残兵丢盔弃甲，跟着他的背影仓皇撤出萨尔浒河谷。
清军群龙无首，被八百岳家铁骑冲得七零八落，数千人溃不成军。汉八旗的兵士率先丢了兵器，三五成群地跪倒在地，眼泪混着血泥往下淌，死死摁着头不敢抬起，口中高呼：“我等愿降！” 还有些愣在原地的，被铁骑冲过，瞬间便成了刀下亡魂。
关宁军看着主将逃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万余清军群龙无首，竟如散沙般快速崩塌，近七千人马乱作一团，士兵们互相推搡践踏致死，被马蹄碾碎头颅的不计其数，尸身层层叠叠，铺满整个河谷。
就在这时，岳家军阵中爆发出震破天地的嘶吼：“臣子恨！何时灭！”吼声此起彼伏，震得河谷都在微微颤抖。一名小兵的右手被清军斩断，鲜血喷溅而出，他却死死攥住断手，指节青筋暴起，硬生生拖着半截手臂滚入河谷，口中仍在嘶吼着杀敌。另一个年轻的小兵看着身旁倒下的兄长尸身，双目赤红，怒吼着：“大哥！九泉之下，弟弟陪你再把酒言欢！”
随着岳家军齐声高诵《满江红》的悲壮声浪，那小兵红着眼扑向一名清军老兵，狠狠咬住对方的耳朵，双手死死拽着不肯松口。两人在血地里翻滚扭打，泥沙混着血污糊满全身，谁知一队奔袭而过的关宁军刀锋扫来，竟生生削断了他的胳膊。
旁边的小兵瞥见这一幕，目眦欲裂，挺起兵刃马槊便冲了上去，一枪一个，瞬间捅翻了两名敌军。岳家军的兵士们个个悍不畏死，长槊寒光闪烁，不断收割着清军的性命，金戈铁马的碰撞声、兵刃入肉的闷响、惨叫声交织一片，冲上来的关宁军被铁骑撞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摔落在地。
几名盛京老卒瞅准时机，挥刀砍向岳家军战马的马腿，战马吃痛长嘶，轰然倒地，竟将那几名老卒活活砸死。失去战马的岳家军兵士毫不退缩，当即挺槊步战，长达三四米的马槊在人群中呼呼生风，横扫直刺，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光，仿佛在宣泄这支铁血之师永不可敌的战意。
黑夜慢慢泛白，天边透出一抹晨曦，战场上的冲杀声渐渐稀疏，只剩下脚下血渍凝成的小河，潺潺淌入河谷。河谷里的河水早已被染得通红，鲜血在晨曦的光芒中泛着刺目的光泽，映照着岳家军将士悍不畏死的身影，悲壮又凛然。
牛大看着远处亡命奔逃的代善三人，仰头哈哈大笑，吼声震彻河谷：“代善！多铎！阿济格！后金无敌之将，原来竟是这般鼠辈！万余人马，到头来被打成这副熊样，真是丢尽了努尔哈赤的脸！”
话音未落，他双锤抡圆，朝着身前顽抗的清军狠狠砸下。那些清军早已没了战意，三三两两跪倒在地，哭喊着 “大明万岁”—— 他们被东林党出卖，又被迫投靠金人，如今却被金人弃之如敝履，眼中只剩绝望。
数百盛京老卒看着满地降兵，目眦欲裂，领着两千余死士朝着牛大猛冲过来。岳家军将士悍不畏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个年轻的小兵嘶吼着挥刀砍向清兵，声音里带着哭腔：“爹！大哥！王四哥！我为你们报仇了！”
那两千清军与老卒混编的队伍，没了大将指挥，乱冲乱撞，很快便被岳家军分割蚕食。
晨曦的微光终于刺破浓雾，洒落在萨尔浒的战场上。牛大勒住战马，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汉八旗降兵，沉声喝道：“家眷？不过是你们幻想的罢了！后金之人用女人拴住你们，却丢了我汉家儿郎的血魂！”
他的吼声带着凛冽的杀气，震得降兵们纷纷抬头，“畏首畏尾，与那汉奸何异？若想真正做个汉人，便随我杀贼！若不愿，那便滚！因为我们都为华夏一脉，今日饶你们不死，若下次再让本将遇到，你们连当汉人的资格都没有！”
有人痛哭流涕，跪地不起，哽咽着：“我不能丢弃家人，我的家人还在盛京等我……” 话音未落，便提起刀狠狠抹了自己的脖颈，鲜血喷溅在身前的泥土里。
有的降兵悄悄丢下武器，趁着混乱朝着盛京的方向亡命奔逃，溃散的人马不计其数。还有一部分人红着眼，抄起短刀长戟便想奋力一搏，却被岳家军兵士毫不留情地刺杀在萨尔浒的暖阳之下。
“代善都跑了，我们的家眷还有活路吗？” 一个降兵队长大声嘶吼，“盛京的那些家眷，后金何曾把你们当人看？”
不少降兵眼中泛起迷茫，喃喃自语：“可那都是与我们朝夕相处数年的妻子啊……”
“妻子？”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卒突然高喝，声泪俱下，“老夫的妻子在己巳之变便已死了！后金的女人，那不过是玩物罢了！但凡还有点汉家血性秉性，我等就该挺起脊梁！身为汉人，我错了！”
他猛地抬手，一刀割下头上的鼠尾辫，单膝跪地，朗声道：“我愿加入岳家军！”
哐哐几声，数百名降兵纷纷效仿，割掉鼠尾辫跪倒在地，振臂高呼：“我愿加入岳家军！岳家军万岁！”
“将军！我们是金人从大同、居庸关掳来的！”“我家是河北的！”“我家是燕京的！”“我的家人还在吗？”
哭喊声、询问声交织一片，牛大看着这些义愤填膺、大多被清军害得家破人亡的汉子，缓缓抬了抬手，沉声道：“等打完这仗，你们便回家看看吧，看看自己的妻儿是否尚在人间。你们虽助纣为虐，但当年的晋制确实逼着你们反，这不怪你们。若妻儿亲人不在了，便随我杀尽清狗，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几名士兵对视一眼，鼓起勇气拱手道：“牛将军，如今的大明真的改变了吗？还是那一个连兵饷都发不起的大明吗？当年我是关宁守军，正因常年发不起粮饷，军制散乱，金人打草谷将我们掳掠去……”
牛大抬手打断他的话，声音铿锵有力：“如今的关宁军早已裁撤，不复存在！如今的辽东诸军，皆如我岳家军一般，先前的蛀虫也尽数裁去！本将保你们从今往后不再拖欠军饷，能吃饱肚子，能随我等保家卫国！若朝廷发不起你们的粮，尽管来找我岳家军，我们补钱给你们！”
这话如同一颗定心丸，彻底焐热了降兵们冰凉的心。众人再也按捺不住，振臂高呼：“我愿加入岳家军！为守护华夏而战！”
牛大看着这支新整合的队伍，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振臂高呼：“随我走！”
尚可喜看着远处升起的狼烟，心中咯噔一声，转头便望见那支杀气腾腾的队伍。他麾下五千人马，早已被卢象升的天雄军耗得只剩数百，本指望清军来援，却没想到金人竟会弃他而去。
天雄军数万将士强行攻破大寨，也折损惨重，仅剩三千余人。卢象升与牛大合兵一处，尚可喜看着漫山遍野的明军，长叹一声，对着东江镇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嘶哑：“毛帅，此生不能为你报仇了……”
牛大走上前，一掌将他劈晕，沉声道：“带走！回辽河！”
三千六百余人收拾好战利品，押着尚可喜，朝着辽河大营缓缓而行。
就在此时，周遇吉领着五千人马赶到，看着萨尔浒满地残垣断壁、刀枪剑戟，还有那层层叠叠的尸骸，心中满是愧疚。他翻身下马，对着牛大与卢象升拱手行礼，声音带着歉意：“我来晚了。”
牛大与卢象升相视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军来得不晚！随我们一起打扫战场，回辽河！”
三人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历经血战的豪迈。周遇吉的五千人马，与幸存的明军一同，收敛着同袍的尸骸、信物与书信，万余人马排成浩荡的队伍，朝着辽东大营缓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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