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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人的过程异常艰难。伤者身体沉重,浑身湿滑冰冷,伤口触目惊心,稍一用力就可能造成二次伤害。林雅顾不上昂贵的风衣被污泥和血水浸染,咬着牙,指挥着两个男生小心翼翼地将他抬离冰冷的江水,放到相对干燥的岸边。她用自己的丝巾尽量轻柔地擦去他口鼻中的泥沙和水草,保持呼吸道勉强通畅。同时,她迅速拨打了120,清晰准确地报出了位置和伤者危重的情况。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当医护人员将担架抬上车时,林雅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上去。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浓重血腥味混合的气息。伤者的生命体征微弱得可怕,仪器上跳动的数字牵动着林雅的心。
抵达云岭县人民医院,急诊室的医生迅速检查后,面色凝重:“重度颅脑损伤,颅内出血!必须立刻手术!否则随时可能脑疝死亡!”医生看向焦急的林雅,“你是家属?病人叫什么名字?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我……”林雅语塞。她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旁边的周艳立刻拉住她:“小雅!你清醒点!你不是他家属!你签什么字?这责任你负得起吗?万一手术失败……”
“就是啊!医生,我们不认识他!是她在江边捡的!”黄莉急忙撇清关系。
“林雅,听我一句劝,交给警察和医院处理吧,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徐亮也低声劝道。
朱清更是直接对医生说:“医生,我们只是路过的好心人,送他来医院已经是极限了,签字这种法律责任我们不能承担!”
众人的劝阻像冰冷的针,扎在林雅心上。她看着躺在推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头部肿胀得可怕的伤者,她想起了江边那微动的小指,想起了自己抬他时感受到的那一丝微弱的生命余温。
内心的善良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如同磐石般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顾虑。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在嘈杂的急诊室里响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是!我是他女朋友!我叫林雅!我来签字!所有责任,我承担!”
她接过护士递来的手术同意书和笔。握着笔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盯着那些冰冷的、罗列着各种可怕风险的条款,目光最终落在“手术可能导致死亡”那行字上,心猛地一沉。但她没有犹豫,毅然决然地在那份沉甸甸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雅。笔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力透纸背。
就在众人力劝林雅之时,一个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明显的愠怒: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推卸责任?!一条人命在你们眼里就这么轻飘飘吗?签个字比眼睁睁看着他死还难?无菌环境里最脏的从来不是细菌,是人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和手术帽的女医生快步走来。她身量高挑,露出的眉眼如画,清丽绝伦,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如寒星,此刻却燃烧着怒其不争的火焰。她正是医院神经外科的“一把刀”,主刀医生——若琳。她凌厉的目光扫过林雅那几个面露尴尬和不满的同学,最终落在林雅身上,看到她风衣上的污渍和紧握着笔的手,眼神中的冰冷稍缓,但语气依旧严厉:
“病人情况危急,没时间跟你们废话!签了字就请家属(她特意看了一眼林雅)到手术室外等候!其他人,请保持安静,不要干扰医疗秩序!” 她不再理会朱清等人难看的脸色,迅速接过林雅签好的文件,对身边的护士快速下达指令,“准备手术!立刻!”
手术室的红灯刺目地亮起,门沉重地关上,将那个未知的生死隔绝在内。
林雅独自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沾着污泥和血迹的风衣包裹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刚才的勇气似乎被抽空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对未知的恐惧。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看着那盏红灯,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江边那惨烈的景象,回放着签下“林雅”时那份沉甸甸的承诺。
八个小时,如同在炼狱中煎熬。
当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门被推开时,若琳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浓浓的倦色,但眼神是平和的。她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清丽绝伦却略显苍白的脸。
“手术很成功,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若琳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像天籁般传入林雅耳中,“颅内血肿清除得很干净,但脑损伤严重,尤其是颞叶区域,这可能会影响他的记忆和认知功能。多处骨折腰部有刀伤,全身软组织损伤也需要长时间恢复。他还没醒,需要在ICU密切观察。”
巨大的疲惫和如释重负的虚软瞬间淹没了林雅,她腿一软,差点跌倒,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谢谢……谢谢您医生……”她哽咽着,声音微不可闻。
若琳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都摇摇欲坠,却为了一个陌生人孤注一掷的女孩,眼神柔和了许多。她点点头:“他需要登记名字。
林雅愣住了。名字?她看着被推出来的、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紧闭眼睛的伤者,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正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恰好映照在医院庭院里几株火红的枫树上。那枫叶红得炽烈,仿佛燃烧的火焰。天边,几缕被夕阳染成金红的祥云,正悠悠飘过。
枫如火,云似锦。
一个名字,如同宿命的启示,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疲惫而混乱的脑海。
“他……”林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柔和笃定,“叫枫云” 。
若琳医生微微一怔,随即看向窗外那枫云辉映的景象,又看了看病床上那被命运摧残得面目全非的男人,最终目光落在林雅写满疲惫却依然坚定的脸上,轻轻点了点头。
“好。枫云。推入ICU,特级护理。”
于是,“枫云”这个名字,带着江边红枫的炽烈与天边祥云的飘渺,也带着林雅那一刻孤注一掷的善良与决绝,成为了这个谜一样男人在云岭县医院的身份烙印,开启了他未知的、与林雅紧紧纠缠的命运篇章。而林雅那几个同学复杂的目光——有不解,有嘲讽,也有隐隐的担忧——则成了这个决定最初的见证与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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