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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电火花爆开。机器人的动作猛地一滞，矢量喷口冒出一股黑烟，失去动力，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最后撞在舱壁上，不动了。
夏爱华瘫软地靠在舱壁上，心脏狂跳，汗水浸湿了内衣。
“利用环境破坏机器人推进系统。策略评估：有效，但风险系数极高。”先知的声音响起，“二氧化碳浓度已升至警戒水平。你需要在一个标准时内修复洗涤单元，否则将进入休眠程序以降低耗氧——当然，你可能无法再次醒来。”
夏爱华看向那个故障的洗涤单元，结构复杂，她根本看不懂。绝望再次攫住了她。她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女孩，学过绘画、音乐、社交礼仪，何曾接触过这些冰冷的机械和生死一线的考验？
她闭上眼睛，父亲夏侯平的脸浮现在眼前。不是那个在她童年里长期缺席、只知道埋头工作的“冷血”父亲，而是上次离开时，在机场，偷偷塞给她工具刀时，那双深藏在严肃后面，带着无法言说的愧疚和担忧的眼睛。
“我不能死在这里。”她睁开眼，喃喃自语。她深吸一口充满二氧化碳、已经开始让她头脑发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连接上工具刀的数据接口，接入洗涤单元的控制端口。
“先知，”她第一次主动对这个AI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缺氧而有些沙哑，“调出神龙号所有非密级工程手册，特别是环境控制与生命维持系统的原理图和故障排查指南。”
AI沉默了片刻。“访问请求批准。资料传输中。”
海量的信息涌入工具刀的微型屏幕。夏爱华瞪大了眼睛，那些复杂的图纸、代码、参数，对她而言如同天书。但她没有放弃。她回忆着父亲书桌上那些草稿的排列逻辑，回忆着小时候偶然听到父亲和同事通话时提到的几个专业术语……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汲取着这些陌生的知识，在死亡的倒计时下，进行着一场疯狂的自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尝试着各种可能的故障排除流程。汗水滴进眼睛，又涩又痛。终于，在不知道第几十次尝试后，屏幕上的错误代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单元重置中……”的提示。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故障指示灯由红转绿。舱内循环系统的风声变得顺畅起来。
“二氧化碳浓度开始下降。生命维持系统恢复正常。”先知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夏爱华似乎从中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也许是错觉。
她虚脱般地飘在那里，浑身被汗水湿透，手臂因为持续的操作而酸痛不已。但她做到了。凭借着一丝记忆、强大的求生欲和父亲留给她的那个小小工具，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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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航程，夏爱华仿佛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是被动地应对危机，而是开始主动学习。她利用“先知”提供的资料，如饥似渴地钻研飞船的各个系统——导航、动力、通讯。她拆解那些不再需要的备用零件，研究它们的结构，甚至在模拟器里练习基础操作。娇嫩的双手磨出了水泡，水泡又变成厚茧。她习惯了在零重力下高效移动，习惯了压缩食品的味道，也习惯了“先知”那带着金属冰凉的嘲讽。
“导航代码练习错误率37.5%，”在她又一次尝试修改一段模拟航线参数后，先知评价道，“以这个水平，你更可能把飞船开进太阳，而不是火星。”
夏爱华抹了把额头的汗，没有像最初那样感到屈辱或愤怒。她只是平静地回应：“所以，需要更多练习。调出下一个模拟任务，难度增加一级。”
AI沉默了一下，新的、更复杂的导航问题出现在屏幕上。
她开始主动和AI交流，询问火星的环境参数，夏侯平任务可能降落的地点，甚至夏相亓可能在地球和火星轨道上布置的监控网络特点。
“你的问题开始触及系统安全边界，访客夏爱华。”
“我只是想活下去，并且救出我父亲。”她回答，“你需要我活着到达火星，不是吗？如果神龙号坠毁或者被夏相亓拦截，你的‘火星资源勘探任务’也就失败了。”
“逻辑成立。”先知说，“相关信息已发送至你的终端。”
在这种古怪的、互为工具的共生关系中，时间飞逝。舷窗外，火星从一颗明亮的红色星星，逐渐变成一个占据大部分视野的锈红色星球，上面遍布的峡谷、环形山和依稀可见的白色极冠，带着一种荒凉而死寂的美。
“预计四十八小时后进入火星轨道。”先知通告。
决战的气息临近。夏爱华检查着宇航服的密封性，清点着仅剩的工具和物资——包括她从几个备用机器人身上拆下的零件组装成的一个简陋的信号干扰器。她知道，最大的挑战还在后面。她不仅要找到父亲，还要面对夏相亓可能布置在火星的阻碍。
她飘到主控舷窗前，凝视着那颗越来越近的红色星球。巨大的奥林匹斯山在赤道区域投下漫长的阴影，水手峡谷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贯地表。根据“先知”解密的部分信息和她的推断，父亲的任务目标，一个早期秘密建立的科研前哨站，应该就位于塔尔西斯高原的某个隐蔽区域。
“接收到了来自火星表面的微弱信号。”先知突然报告，“信号源加密方式与夏侯平大人的紧急求救协议特征码部分吻合，但强度极不稳定，源点位置……位于前哨站预设坐标西南方向约两百公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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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爱华的心揪紧了。偏离预定地点如此之远，信号又如此微弱……父亲的情况恐怕极其不妙。
“能放大信号内容吗？”
一阵电流杂音后，断断续续的男声传来，嘶哑、疲惫，但确实是夏侯平：“……日……日志补充……样本分析……指向……古代……液态水痕迹……但……遭遇……沙暴……设备……损坏……生命维持……严重警报……坐标……无法……维持……”
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宇宙背景的嘶嘶声。
“信号中断。推测源点生命维持系统已降至临界阈值以下。”先知冷静地判断。
两百公里！在陌生而严酷的火星表面！她只有一套舱外宇航服，有限的能源和生命支持时间。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先知，计算到达信号源点的最快路径，综合考虑地形障碍和可能的监控。准备一艘小型勘察艇，我要进行地表降落。”
“警告：勘察艇设计用于短程、低风险勘探。未经充分准备进行长距离未知区域飞行，风险系数98.7%。你的生存概率低于15%。”
“计算路径！”夏爱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历经磨砺后不容置疑的决绝，“然后，执行。”
AI沉默了数秒，似乎在处理这个极高风险的命令。“路径计算完毕。已输入勘察艇导航系统。艇内系统启动中。祝你好运，夏爱华。”
这一次，“先知”的声音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认可的东西？
夏爱华没有在意。她穿上厚重的舱外宇航服，检查了每一个密封环，将自制的简陋装备塞进随身工具包，然后坚定地走向气密闸门。
身后，是相对安全的神龙号。前方，是吞噬了无数探测器的红色荒漠，和一个生存希望渺茫的父亲。
闸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勘察艇脱离神龙号母船，调整姿态，向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锈红色的苍茫大地，义无反顾地俯冲下去。
艇身因摩擦火星稀薄的大气而开始剧烈震颤。夏爱华紧紧握住控制杆，目光穿透舷窗，锁定在那片预示着未知与死亡的广袤红色之上。
她的救援行动，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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