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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钱让等人的工作失职，夏侯平将案例分发到各个航天科技园，发现建业那边的孙策没有已阅的反馈信息，他很好奇孙策在忙什么，于是决定暗访一下建业航天科技园。
江东的梅雨季，粘稠得能把时间都胶着在原地。雨丝无声浸润着建业航天科技园宏阔的玻璃幕墙与银灰色合金骨架，让这座被誉为“江东智核”的庞然大物，在铅灰色天幕下显出一种沉闷的滞涩。空气里闻不到科研前沿常有的金属、臭氧或咖啡因的锐利气息，只有湿漉漉的草木和泥土味，混杂着某种……被过于精心打理的花卉的甜香。
夏侯平收起伞，站在园区主楼巨大的穹顶下，电子导览图的光标在他指尖滑动，映亮他毫无表情的脸。他是以“战略发展部特聘调研顾问”的身份进来的，一张通行权限高得惊人的电子门卡，一套无可指摘的备案资料。但他的视线掠过那些光鲜的展示厅和标语，像探针一样精准地搜寻着逻辑链条上松脱的环节。
太安静了。不是那种专注的沉静，而是一种散漫的、心不在焉的空旷。走廊上零星走过的白大褂，步履从容得近乎慵懒，交谈声低而模糊，听不见任何一个与技术参数相关的词汇。
他的终端震动，一份加密文件跳出来。《园区月度核心简报》，他的级别足以调阅。快速浏览，目光在“重大项目管理”栏目凝住。连续三个月的会议纪要，出席负责人签名栏，“孙策”、“周瑜”那两个理应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名字，赫然缺席。理由栏空白，或只有一句语焉不详的“另有要务”。
要务？夏侯平的眉心蹙起一道浅痕。他关掉简报，调出园区内部结构图。西北角，那片标注为“高级静默实验区”的建筑群，在他的地图上，却显示着非常规的能源消耗模式——非科研用电高峰，持续到深夜。
第一夜，他借口熟悉环境，在园区内“迷路”了。雨夜是最好的掩护。西北角实验楼隐在几重加密门禁后，但或许是疏于管理，或许是某种自信下的傲慢，外围的安防并非无懈可击。他找到一个观测点，能隔着雨幕和双层隔音玻璃，窥见楼内模糊的光影。
没有想象中超级计算机集群的嗡鸣，也没有精密仪器运行的低啸。夜阑深静时，流泻出的，是一缕……不成调，但韵味十足的古琴声。叮叮咚咚，拂挑勾抹，弹的是《凤求凰》。间或，有女子清脆如银铃的笑声穿透雨声传来，不是一人，是交织重叠的、带着娇嗔与欢愉的两个声音，像夜莺的竞唱。
第二夜，第三夜……琴声与笑语几乎夜夜如期而至。
白日，夏侯平步入火箭发动机综合测试大厅。巨大的“赤乌”系列发动机原型机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试车台上，周围却只有寥寥数名技术人员，眼神里缺乏那种攻坚克难的光彩。
“总师很久没来了。”一名老工程师擦拭着眼镜，语气平淡，甚至懒得掩饰那份失望，“‘东风计划’？原定上个月的试射？哦，那个啊，等着吧。”
“等什么？”
“等上面的通知呗。”工程师戴上眼镜，望向空荡荡的指挥台，“也许是等……琴弹完，酒喝完吧。”他忽然噤声，意识到失言，匆匆走开。
通知。夏侯平在项目进度管理系统的深层日志里，看到了那个刺眼的变更记录：“东风计划，一级试验节点，状态：Pending。新的时间窗口：待定。”红色警报标识无声闪烁。
他需要更确切的证据。凭借权限和一点技术手段，他进入了园区核心资料库的虚拟服务器。加密图层层层剥开，最终展现在眼前的，是“东风计划”某关键部件的绝密级三维设计图纸。线条精密，数据严谨，代表着人类智慧触及星空的野心。
然而，就在那象征着力与速度、燃烧与推进的涡轮泵结构图旁边，赫然叠加着几处刺目的异常图层——
不是误操作留下的标记，也不是严谨的技术批注。
是明艳的、带着哑光质感的玫红色笔触，一看便知是口红。线条勾勒出几个歪歪扭扭、却饱满用心的桃心图案。桃心旁边，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缠绕着花蔓般丝滑笔迹的签名：
“乔”。
夏侯平靠在椅背上，冰冷的屏幕光映着他毫无波动的脸孔。窗外的雨还在下，绵密得令人窒息。实验室的琴声笑语，简报上的缺席记录，无限期推迟的试验，还有这设计图上的桃心与签名……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成一条完整而惊心的链条。
他缓缓靠向椅背，冰冷的屏幕光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空调系统单调的低鸣，衬得这间权限极高的阅览室愈发死寂。那抹玫红的口红痕迹和那个花体的“乔”字，像烙印一样灼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关掉图纸界面，所有操作记录被高级权限指令瞬间抹除，不留一丝痕迹。
起身，离开资料库。走廊灯光苍白，照得他身影颀长而孤直。他需要去亲眼确认，不是透过数据流和模糊的雨幕，而是用眼睛，真实地记录下这一切。
他走向西北角那片被特殊权限笼罩的区域。越靠近，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愈发浓郁，甚至盖过了消毒水和电子设备的标准气味。门禁系统出乎意料地没有阻拦他——或许是疏漏，或许是里面的人根本不在意，或许是一种无言的、傲慢的展示。
穿过最后一道气密门，眼前的景象让夏侯平的脚步有了一瞬几乎无法察觉的停滞。
这里完全不像一个航天科技园的核心实验区。柔和的、仿自然光谱的照明取代了刺眼的冷白光，温度湿度被精准控制在人体最舒适的范围。巨大的环形观察窗本该对着火箭试验台或真空模拟舱，此刻窗帘半掩。房间中央，一套顶级音响系统正流淌着并非《凤求凰》，而是慵懒的爵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