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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收起伞,淡淡一笑:“听说薛家前些日子又经历一场风波,特来看看老朋友。”
薛三更叹气道:“确有此事,多亏小婿朱复机智勇敢,才化险为夷。来来,正好为你引见引见。”
客厅中,朱复正与几位账房先生商议事务。见薛三更引客而来,立即起身相迎,举止谦恭有度。
“贤婿,这位是崔玉崔先生,为父几十年老友,江湖人称‘铁判官’。”薛三更介绍道,“崔兄,这就是小婿朱复。”
朱复恭敬行礼:“久闻崔前辈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崔玉微微眯眼,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朱复面色略显苍白,显然是伤势未愈,但双目炯炯有神,举止从容不迫,确有非凡气度。
“朱公子客气了。”崔玉淡淡还礼,“听说公子前日为护宝受伤,不知伤势如何?”
朱复谦逊道:“皮肉之伤,已无大碍。多谢前辈关心。”
薛三更在一旁笑道:“崔兄不知,当日若非贤婿拼死抵抗,薛家献给皇上的珠宝恐遭不测。那些前朝余孽原本还想拉贤婿下水,真是可恶!”
崔玉眉梢微动:“前朝余孽?可查清来历?”
朱复接话道:“擒获的一人已招供,本想劫宝资助反叛,现已押送京城。”
崔玉点点头,不再多问,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当晚,薛府设宴为崔玉洗尘。宴席上,朱复谈笑风生,对答如流,将薛家船队经营得井井有条,引得薛三更连连称赞。
崔玉冷眼旁观,发现朱复虽然言谈谦逊,但眼神中偶尔会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老练与深沉。更让他注意的是,薛芷若席间很少说话,偶尔与朱复目光相接时,神色复杂。
宴席散去,崔玉借口要与老友叙旧,留宿薛府。
夜深人静,崔玉独自在客房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卷案卷。这是他从京城带来的密报,记录着近年来各地发生的可疑事件。崔玉虽已半隐退,但仍在暗中为王十三监察天下。
案卷中有一则记载引起他的注意:三个月前,一伙身份不明之人劫了官银,所用手法与薛家船上事件惊人相似。另一则记载:半年前,南海多名水师将领离奇死亡或失踪,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曾是大明旧部。
崔玉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太巧了,薛家招了这个女婿后,怪事接连发生。朱复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第二天清晨,崔玉以赏雨为名,邀薛三更到花园亭中闲谈。
“薛兄,你这女婿确实不凡。”崔玉貌似随意地说道,“不知是何来历?”
薛三更抚须笑道:“朱复乃海外朱家之后,家道中落,但学识渊博,精于商道。得此佳婿,实乃薛家之幸。”
“海外朱家?”崔玉沉吟道,“可曾查过底细?”
薛三更摆手道:“崔兄多虑了。朱复来薛家已一年有余,兢兢业业,使薛家船队利润翻倍,更在人皇面前为薛家争光。前日若非他舍命护宝,薛家早已大祸临头。”
崔玉微微皱眉:“薛兄,你我相识数十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崔兄请讲。”
“树大招风。”崔玉压低声音,“薛家如今声势日盛,难免引人嫉妒。朱复虽能干,但近来诸多事端都与他有关,薛兄还需多加小心。”
薛三更不以为然:“崔兄过虑了。贤婿为人正直,那些事端不过是巧合罢了。”
崔玉知老友性格,不再多言,但心中疑虑更深。
接下来的几日,崔玉以访友为名,暗中查访朱复的底细。他走访码头、商行,甚至暗中接触那些被朱复“安插”进薛家的人。
越是调查,崔玉越是心惊。那些人都身世清白,履历完美,但太过完美反而显得可疑。更让他不安的是,薛家船队的扩张速度惊人,已隐隐有掌控南海之势。
一天深夜,崔玉悄悄潜入薛家账房,想查看真实账目。凭借多年经验,他很快找到了暗格,但里面空空如也。
“崔前辈深夜到此,不知所为何事?”
崔玉猛然转身,见朱复站在门口,面带微笑,眼神却冷如寒冰。
崔玉镇定自若:“人老了睡不着,想起薛兄曾说账房有新进的武夷茶,想来讨一杯尝尝。”
朱复轻笑:“原来如此。茶在偏厅,晚辈为您引路。”
两人各怀心思,来到偏厅。朱复亲自沏茶,动作行云流水。
“崔前辈似乎对薛家事务很感兴趣。”朱复看似随意地说道。
崔玉接过茶杯:“老友之家,自然关心。何况近来多事,不免多问几句。”
朱复点头:“前辈忠心可嘉。听说前辈年轻时曾与人皇并肩作战,立下汗马功劳。”
崔玉眼中闪过追忆之色:“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晚辈倒是听说一段轶事,”朱复慢悠悠道,“据说当年崔前辈以三侠之名投入人皇麾下,履立大功,晚辈佩服至极!”
崔玉手中茶杯微微一颤。这事儿除了一些老兄弟,知晓人很少。这个年轻人从何得知?
“江湖传言,不足为信。”崔玉强作镇定。
朱复微笑不语,但那笑容让崔玉感到一阵寒意。
次日,崔玉向薛三更辞行。
“这么急着走?”薛三更诧异。
崔玉看了眼远处的朱复,低声道:“薛兄,听老友一句劝:小心身边人。朱复此人不简单,我查到他在与你家结亲前,所有经历都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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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三更皱眉:“崔兄,你...”
“我不会害你。”崔玉郑重道,“我已查到一些线索,需要回京核实。在我回来前,万事务必小心,特别是你那女婿的一举一动。”
薛三更虽不以为然,但见老友如此郑重,只好点头应允。
崔玉离开薛府后,没有立即回京,而是悄悄潜入城西一处僻静宅院。这里是他在岭南的秘密据点,藏有更多机密卷宗。
深夜,油灯下,崔玉仔细比对各种线索,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瞳孔猛缩——在一卷泛黄的旧档案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像:朱复与朱瞻基长得很像!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崔玉猛地吹熄油灯,判官笔已滑入手中。
“谁?”他低喝道。
没有回应,只有细雨敲窗的声音。
崔玉悄声移至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外面夜色深沉,雨丝如织,不见人影。
他稍松一口气,转身欲重新点灯,却猛地僵住——
桌上的卷宗不见了!
崔玉背脊发凉。能在不知不觉间从他身边取走东西,此人身手之高,远超想象。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既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宣战。
油灯重新点亮,昏黄的光晕在室内摇曳。崔玉独坐案前,是谁?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取走卷宗?若是朱复,他为何要这样做?示威?警告?还是别有深意?若不是朱复,那又会是谁?目的何在?
崔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回想刚才的一切:那声轻响,吹灯,开窗,转身发现卷宗不见,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功夫,来人武功之高,简直骇人听闻。
“朱复啊朱复,你到底是什么人?”崔玉喃喃自语。
若是朱复亲自前来,为何只取走卷宗而不对自己下手?是顾忌与薛三更的关系?还是另有所图?若是他人,是嫁祸?是提醒?还是某种合作或对抗的信号?
崔玉的思绪飞速转动,种种可能性在脑海中交织。
可能性一:朱复本人。他发现自己调查到关键证据,于是亲自前来取走卷宗,表明自己根本不惧被发现真实身份。
可能性二:朱复的同伙。可能是前朝余孽中的高手,发现崔玉接近真相,于是采取行动,或许是为了某种崔玉尚未理解的深意。
可能性三:第三方势力。可能是被王十三灭国的异域贵族后裔,或是朝中其他派系,想要利用朱复与崔玉之间的猜疑制造混乱,好从中渔利。
可能性四:最让崔玉不安的一种可能——这一切都是薛三更自导自演。老友是否早已察觉朱复的不对劲,却因某种原因不能明言,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
崔玉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雨声渐大,敲打着窗棂,如同他纷乱的思绪。
他走到窗前,仔细观察。雨水冲刷过的窗台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崔玉敏锐地发现了一小片湿泥,泥中夹杂着几粒特殊的白沙——这种沙子只出现在城南的海神庙附近。
来人是从海神庙方向来的?还是故意留下这个线索误导?
崔玉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海神庙曾发生过一起命案,一名香客被杀,凶手至今未抓获。当时官府调查后认为是普通劫杀,但现在想来,那名死者似乎与薛家船队有些关联...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
崔玉猛地一惊,判官笔已滑入袖中:“谁?”
“崔爷,是我,李洪。”门外传来薛家商队副统领的声音,“薛老爷让我来请崔爷过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崔玉眉头微皱。这么晚了,薛三更突然相邀?而且派来的不是家丁,而是朱复提拔的李洪?
“稍等片刻。”崔玉应道,整理好衣冠。
开门后,李洪恭敬地站在雨中,身后跟着两名水手。
“深夜打扰崔爷休息,实在抱歉。”李洪行礼道,“但薛老爷说有急事,务必请崔爷过去一趟。”
崔玉打量三人,心中警铃大作。李洪表情自然,但眼神闪烁;两名水手站立的位置隐隐形成夹击之势;更重要的是,薛三更若真有急事,完全可以亲自前来或派心腹家丁,何必让船队的人来请?
“带路吧。”崔玉不动声色,心中已有计较。
雨夜中的岭南街道寂静无人,只有雨声淅沥。三人引着崔玉穿街过巷,却不是往薛府的方向。
“这不是去薛府的路吧?”崔玉突然停步。
李洪转身,脸上依然带笑:“薛老爷不在府中,在码头仓库等您。”
崔玉心中冷笑,表面却故作疑惑:“哦?码头仓库?所为何事?”
“小人不知,只知与日前海盗袭击有关。”李洪道,“崔爷请。”
崔玉目光扫过四周,这里已是偏僻地带,远离民居。他知道,接下来很可能就是摊牌的时刻。
果然,当四人行至一处废弃货仓时,李洪突然停步:“崔爷,得罪了!”
话音未落,两名水手突然发难,刀光直取崔玉要害!与此同时,货仓阴影中又冲出五六名蒙面人,将崔玉团团围住。
崔玉早有准备,判官笔如灵蛇出洞,瞬间点中最先攻来的两人手腕。惨叫声中,钢刀落地。
“就凭你们?”崔玉冷笑,青衫在雨中飘动,判官笔舞成一团银光,招招精准狠辣。
李洪面色大变,显然没料到崔玉武功如此之高。不过他们人数占优,仍然猛攻不止。
激战中,崔玉渐渐察觉这些人的武功路数颇为奇特,不似中原正统,反而带着些许海外异域的风格。难道是...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剑光如电,直刺崔玉后心!这一剑来得太快太突然,崔玉虽及时闪避,仍被划破左臂。
来人蒙面,但身形与朱复极为相似。
“果然是你!”崔玉冷喝,判官笔攻势更猛。
蒙面人不发一言,剑法凌厉狠辣,与李洪等人配合默契,渐渐将崔玉逼入下风。
眼看崔玉就要不支,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又一伙人疾驰而来!为首的竟是薛芷若!
“住手!”薛芷若厉声喝道,手中长剑直取蒙面人。
蒙面人见薛芷若带人到来,显然出乎意料,虚晃一招就要撤退。
“哪里走!”崔玉岂容他逃脱,判官笔如影随形。
混乱中,蒙面人面巾被崔玉笔尖挑落一角——下面赫然还有一层人皮面具!
不是朱复?崔玉一愣。就这一瞬间的迟疑,蒙面人已挣脱纠缠,迅速消失在雨夜中。李洪等人见势不妙,也纷纷逃窜。
薛芷若带人欲追,被崔玉拦住:“穷寇莫追。薛小姐怎么来了?”
薛芷若喘息稍定:“我收到匿名纸条,说有人要在此地对崔前辈不利,就急忙带人赶来。父亲根本不知道此事!”
崔玉心中一震。匿名纸条?又是谁在暗中操纵?
回到住处后,崔玉彻夜未眠。今晚的事太过蹊跷:那蒙面人明显不是朱复,却故意模仿朱复的身形剑法;薛芷若及时赶到相救;还有那张匿名纸条...
一切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操控,将他引向某个方向。
天亮时分,崔玉做出决定:暂不回京,而是继续留在岭南,他要揭开这层层迷雾,看看究竟是谁在操纵这场游戏。
而第一个要查的,就是那片特殊的白沙和海神庙的秘密。
细雨再次笼罩岭南时,崔玉站在窗边,望着檐下成串滴落的水珠,心中前所未有的沉重。
昨夜那场雨夜伏击,虽侥幸脱险,却让他清醒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自己老了。六十岁的身体不再如年轻时那般敏捷,判官笔虽依然精准,却已缺乏持久搏杀的耐力。下一次来的若是真正的高手,他未必能再次侥幸。
更可怕的是,对手似乎对他的行踪和行动了如指掌。无论是卷宗被盗还是雨夜遇伏,都表明他早已在他人监视之下。
“必须将消息传出去。”崔玉喃喃自语。
但传给谁?如何传?
直接联系锦衣卫?风险太大。锦衣卫虽是人皇亲军,但这些年来权力更迭,难保没有被渗透。一旦打草惊蛇,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更会危及整个计划。
通过官方驿道?恐怕信件未出岭南就会被截获。
雇私人信使?更不可靠,岭南如今处处是眼线。
崔玉在房中踱步,目光忽然落在桌上一张散落的传单上。那是前几天街头人皇教道士散发的教义宣传,上面绘着人皇王十三的圣像,四周是跪拜的信徒。
人皇教——这几年来迅速兴起的神秘教派,明面上狂热崇拜王十三,教众遍布天下。虽然不知是否真是人皇授意创立,但其势力扩张之快令人咋舌。更重要的是,人皇教有自己独立的通信网络,据说能直达天听。
崔玉拿起那张传单,陷入沉思。
人皇教是否可信?若是人皇暗中扶持的组织,自然是最佳选择;但若是他人借人皇之名建立的势力,风险将不可估量。
然而,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赌一把吧。”崔玉终于下定决心。
他取出一张特制的薄纸,用密文写下所掌握的情报:朱复可疑的身份、薛家船队的异常、前朝旧臣的渗透、雨夜伏击的经过,以及对更大阴谋的推测。写完后,他将薄纸卷成细卷,塞入一个特制的小香囊中。
傍晚时分,崔玉换上一身寻常商贾服饰,悄悄离开住处,融入岭南街市的人流中。
城南人皇教道观香火鼎盛,前来祈福的信徒络绎不绝。崔玉混在人群中,仔细观察着观中道士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大多数道士确实虔诚狂热,口中不断诵念着赞美人皇的经文。但在几个看似普通的道士身上,崔玉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协调——他们的眼神太过冷静,举止太过警惕,不像狂热的信徒,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暗探。
崔玉不动声色,在功德箱中投入一锭银子,随后走向一位年长的道士。
“道长,信士有一事相求。”崔玉合十行礼,“家中老母病重,想求一道平安符,送至京城女儿家中,为母祈福。”
老道士抬眼看了看崔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施主孝心可嘉。本教确有代传福符之仪,不过需诚心捐献,且符箓只能由本教专人书写。”
崔玉会意,又奉上一锭金子:“恳请道长成全。”
老道士微微点头,引崔玉来到后殿一间静室。室内香烟缭绕,正中悬挂着王十三的巨大画像,神情威严,目光如炬。
“施主欲传何讯?”老道士忽然直接问道,语气与方才判若两人。
崔玉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信士只想为老母求平安。”
老道士直视崔玉双眼:“崔判官不必伪装,贫道知你来意。”
崔玉瞳孔微缩,判官笔已滑入袖中:“道长是何人?”
老道士微微一笑:“人皇早已料到岭南有变,特命我等暗中监察。崔大人发现之事,我等也已掌握部分。”
崔玉心中惊疑不定。这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的,为何人皇不直接采取行动?若是陷阱,对方又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
老道士似乎看穿他的疑虑,低声道:“三年前,京城百花楼,你与人皇对弈至天明,最后一局你以半子胜出。人皇说:‘崔玉之智,天下少有’。”
崔玉闻言,稍稍放松警惕。那夜对弈之事极为隐秘,知晓此事者只有聊聊数人。
“人皇早已察觉岭南有异,但牵扯太大,不宜打草惊蛇。”老道士继续道,“最近之事皆实乃人皇故意放出之饵,意在试探各方反应。”
崔玉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早已成为人皇棋局中的一子。
“既然如此,请将此物转交人皇。”崔玉取出香囊,郑重交给老道士,“内有详情,关系重大。”
老道士接过香囊,仔细收好:“崔大人放心,消息必达天听。另外,人皇有口谕给你。”
“请讲。”
“继续暗中调查,切勿轻举妄动。人皇教中亦有异心者,不可全信。”
崔玉心中一凛:“那道长你...”
老道士微微一笑:“我乃人皇亲信,你可放心。但教中其他人,难保没有二心。今日之后,你我再不联系,以免暴露。”
崔玉点头会意,正要告辞,忽然想起一事:“还有一事,薛三更之女薛芷若似乎与朱复并非同心,或可争取。”
老道士眼中闪过异色:“此事人皇也已察觉。你可暗中观察,但切勿贸然接触。或许,她才是破局的关键。”
离开人皇教道观,崔玉心情复杂。虽然消息成功传出,但得知自己早已在人皇算计之中,既感安心又觉不安。
安心的是人皇果然英明,早已布局;不安的是连人皇教这等组织都可能有异心者,对手的渗透程度远超想象。
回到住处,崔玉仔细回想与老道士的每一句对话,忽然察觉一处疑点:那老道士对自己与人皇对弈之事如数家珍,但却没有提起那夜他们喝的什么茶——那是西域进贡的雪顶含翠,人皇最爱,那夜还特意向他炫耀。
是对方疏忽?还是根本不知道这个细节?
崔玉背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如果那老道士并非真正的人皇钦差,那么自己送出的密信,此刻已落入敌手!
他急忙检查周身,果然在衣角发现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香灰——那是一种特殊的追踪香,只有训练有素的暗探才会使用。
自己中计了!
崔玉立刻收拾必要物品,准备撤离。但就在他推开后窗的瞬间,一把冷森森的长剑已抵在他咽喉。
“崔判官,这么急着去哪?”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崔玉缓缓转身,看见一名身穿人皇教道袍的年轻人站在面前,眼神冷厉,手中长剑稳如磐石。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崔玉冷静地问。
年轻人微微一笑:“送崔判官上路的人。”
剑光一闪,直刺崔玉心口!
危急关头,崔玉身形疾退,判官笔如电般点出,架开来剑。但年轻人剑法精妙无比,攻势如潮,招招致命。
更可怕的是,崔玉感到内力运转滞涩,显然早已中毒——想必是那静室中的香烟有问题!
眼看就要不支,忽然一阵破空声传来,数枚银针射向年轻人。年轻人回剑格挡,银针尽数被击落。
趁这瞬间空隙,一个黑影破窗而入,拉起崔玉就走:“前辈随我来!”
崔玉不及多想,随着那人冲出重围。两人在岭南街巷中疾奔,身后追兵紧追不舍。
直到躲入一处废弃货仓,确认暂时安全后,崔玉才看清救他之人——竟是薛芷若!
“薛小姐?你怎么...”崔玉惊讶不已。
薛芷若面色凝重:“崔前辈,长话短说。人皇教已被渗透,你今日所见道士全是假冒的。真正的人皇教使者三天前已被害。”
崔玉心中一沉:“那我的密信...”
“已落入敌手。”薛芷若低声道,“不过不必过于担忧,父亲与我都已察觉朱复的阴谋,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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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忽然明白了一切:“原来如此...你一直在暗中调查朱复?”
薛芷若点头,眼中闪过痛楚:“我必须知道一件事!”
远处传来搜寻声,追兵已近。
薛芷若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塞给崔玉:“这是薛家船队的紧急通行令,你可凭此前往城西码头,找‘海鹰号’的林老大,他会带你安全离开岭南。”
“那你呢?”崔玉问。
薛芷若微微一笑:“我还要留下,与朱复继续这场戏。记住,林老大是自己人。”
搜寻声越来越近,薛芷若推了崔玉一把:“快走!若有机会,告诉人皇:薛家从未背叛,薛芷若永远是大中华的子民。”
崔玉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雨夜中的岭南街道如同迷宫,崔玉凭借多年经验穿梭于暗巷之间,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按照薛芷若所指的方向,他很快找到了城西码头。这里停泊着数十艘大小船只,在雨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海鹰号...”崔玉喃喃自语,目光扫过一艘艘船的舷号。终于,在码头尽头,他看到了那艘中等大小的货船。
就在他准备上前时,忽然直觉警铃大作——太安静了!偌大的码头,竟然连一个看守的水手都没有!
崔玉猛地闪身躲入一堆货箱后。几乎同时,数支弩箭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深深钉入木板。
“果然有埋伏。”崔玉心中凛然。薛芷若可能也已暴露,或者这本就是另一个陷阱。
判官笔滑入手中,崔玉屏息凝神。黑暗中,至少有三处埋伏点,呈合围之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码头另一端突然响起喧哗声,一队巡夜官兵举着火把走来。埋伏者显然没料到这变故,暂时按兵不动。
崔玉趁此机会,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向海鹰号游去。
冰冷的海水让他精神一振。接近海鹰号时,他看见船上有微弱灯光,一个身影正在舱内踱步,似是等待什么。
崔玉谨慎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埋伏后,才轻轻敲击船身三长两短——这是薛芷若告知的暗号。
舱内人影一顿,随即来到船边:“水下何人?”
“薛小姐派来的。”崔玉低声道。
那人放下绳梯,崔玉敏捷地攀上甲板。面前是个四十余岁的精悍汉子,目光如鹰,正是薛芷若描述的林老大。
“崔判官?”林老大打量着他,“薛小姐已传讯于我。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启程。”
崔玉稍稍安心,但依然保持警惕:“林老大可否出示信物?”
林老大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枚半块玉佩:“薛小姐说您有另外半块。”
崔玉取出薛芷若给的令牌,与玉佩并在一起,严丝合缝。终于确认对方身份。
“追兵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我们得赶紧...”林老大话未说完,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将崔玉推开!
“嗖”的一声,一支弩箭擦着崔玉耳边飞过,正中林老大肩头!
“有埋伏!”林老大忍痛喝道,同时吹响警哨。
刹那间,十余名黑衣杀手从水中跃出,攻上海鹰号。更远处,数艘快船正迅速包围过来。
崔玉判官笔疾点,瞬间放倒两名杀手,但更多的人涌上甲板。林老大虽然负伤,仍勇猛异常,刀法凌厉,与船员们并肩作战。
“崔判官,进舱!”林老大喊道,“舱底有小艇,可趁乱逃走!”
崔玉却不退反进,判官笔如毒蛇出洞:“老夫虽老,尚能一战!”
激战中,崔玉渐渐察觉不对劲——这些杀手的武功路数,与那夜伏击他的蒙面人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伙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海鹰号船员虽然勇猛,但人数处于劣势,渐渐落入下风。林老大伤势不轻,血流如注。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亵渎人皇圣名的鼠辈!纳命来!”
声音如同惊雷,竟压过了风雨声和厮杀声。众人皆是一怔,只见一艘小船如箭般驶来,船上站着个高大的老道士,道袍在风中狂舞,手持一柄巨大的精钢铁尺。
老道士不等船靠稳,已一跃而起,如同大鹏展翅,重重落在海鹰号甲板上,震得整艘船都晃了一晃。
“你们这些假冒人皇圣教的孽障!”老道士双目圆睁,如同怒目金刚,“杀害我同门,亵渎圣教,今日老道就替人皇清理门户!”
说罢,他手中铁尺横扫,带着破空之声。两名杀手举刀格挡,竟连人带刀被击飞出去,惨叫着落水。
崔玉看得目瞪口呆。这老道士的力量简直非人,每一击都有开山裂石之威,杀手们在他面前如同草人般不堪一击。
更令人震惊的是,老道士看似狂暴,实则章法严谨,铁尺舞动间隐隐有风雷之势,显然身负绝世武功。
不过片刻功夫,甲板上的杀手已被清理大半。剩余几人见势不妙,想要跳水逃生,老道士却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随手掷出。
铜钱破空,精准地击中杀手们穴道,几人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老道士这才转身,目光落在崔玉身上:“你就是崔玉?”
崔玉谨慎点头:“正是在下。多谢道长相助。不知道长是...”
“贫道玄玦,人皇教护法。”老道士声如洪钟,“三日前,我教岭南分观遭袭,全体同门遇害。这群孽障杀害我师侄们,竟还敢假冒人皇圣教,罪该万死!”
崔玉心中骇然。原来真的人皇教道士已全部遇害,难怪之前那老道士露出破绽。
玄玦道长继续道:“贫道奉教主之命巡查各地,来迟一步,让这些孽障得逞。幸好及时发现,追踪至此。”
他目光如电扫过被制住的杀手:“说!谁指使你们的?”
杀手们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玄玦道长怒哼一声,铁尺轻点一人肩井穴。那杀手顿时惨叫起来,浑身抽搐,痛苦万分。
“再不交代,贫道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玄玦道长厉声道。
崔玉在一旁看得心惊。这老道士不仅力大无穷,手段也狠辣非常,果然是人皇的狂信徒。
终于,一个杀手崩溃了:“我说!我说!是...是朱...”
话未说完,他突然双目圆睁,口吐黑血,倒地气绝。其余杀手也相继如此,显然是口中藏有毒囊,见事不妙便自尽了。
玄玦道长怒极,铁尺重重砸在甲板上,木板应声碎裂:“好个狠毒的手段!”
他转向崔玉:“崔判官,人皇已知岭南有变,特命贫道前来接应。你有何发现,速速道来。”
崔玉犹豫片刻。经过前次的教训,他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即使对方刚刚救了自己性命。
玄玦道长似乎看穿他的疑虑,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这面金牌上刻的是“人皇亲敕”四字,背面还有特殊纹样。
“这是人皇亲赐金牌,见牌如见人皇。”玄玦道长道,“人皇有口谕:崔玉忠勇可嘉,命你全力配合玄玦道长,肃清岭南叛逆。”
崔玉仔细观察金牌,感觉是真品可能性极大,这才稍稍放心。但他仍谨慎地没有全盘托出,只道:“朱复此人极为可疑,薛家船队已被前朝余孽渗透。”
玄玦道长点头:“与教主猜测一致。这些人杀害我教同门,假冒圣教,定有大阴谋。”
他突然一拍铁尺:“既然如此,今晚就先清理这些冒牌货!”
崔玉一愣:“道长意欲何为?”
玄玦道长眼中闪过厉色:“自然是去端了那个假道观,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不等崔玉回应,玄玦道长已对林老大道:“你等速速疗伤准备,天亮前务必离港。崔判官随贫道来!”
崔玉虽觉此举太过冒险,但见玄玦道长意志坚决,只好跟随。
二人来到人皇教道观时,已是深夜。观内依然灯火通明,香客却已稀少。
玄玦道长毫不遮掩,大步直入观门。两个守门道士上前阻拦,被他铁尺一扫,顿时飞了出去,撞在墙上不省人事。
“假冒圣教的孽障,都给道爷滚出来!”玄玦道长怒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霎时间,十余名假道士从各处冲出,将二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白天那个“老道士”。
“又是你!”假老道冷笑,“既然自投罗网,就休怪...”
话未说完,玄玦道长已如猛虎般扑出,铁尺带着风雷之势直劈而下。假老道举剑相迎,竟被连人带剑击飞出去,口喷鲜血。
“不堪一击!”玄玦道长怒吼着,铁尺舞动如轮,所向披靡。假道士们虽也都是好手,但在这狂暴的老道士面前,简直如同孩童般无力。
崔玉也不怠慢,判官笔专点穴道,配合玄玦道长的猛攻。二人一刚一柔,配合竟意外默契。
不过一炷香时间,假道士已全部倒地,非死即伤。
玄玦道长拎起那个假老道:“说!谁指使你们的?朱复现在何处?”
假老道惨笑:“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大局已定...”说罢头一歪,竟也服毒自尽。
玄玦道长大怒,铁尺重重砸地:“又让这孽障死了!”
崔玉却在一旁沉思。“大局已定”是什么意思?难道朱复的计划已经接近完成?
突然,他想起薛芷若的话:薛家船队即将组织庞大船队进京...
“不好!”崔玉惊呼,“他们的目标是人皇!”
玄玦道长闻言色变:“此言当真?”
崔玉急促道:“薛家正在筹备庞大船队,说是要进京。若船队中混入刺客...”
玄玦道长勃然大怒:“好个奸诈逆贼!贫道这就回京护驾!”
“且慢!”崔玉拦住他,“道长若突然回京,必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
玄玦道长皱眉:“如何将计就计?”
崔玉眼中闪过锐光:“他们想借太平大会之机发难,我们何不借此机会引蛇出洞?”
二人低声商议良久,最终定下计策。
黎明时分,玄玦道长离开岭南,快马加鞭回京布置。
玄玦道长离开岭南的第三天黄昏,天色阴沉如墨。老道士单人独骑,沿着官道向北疾驰。他必须在五日内赶回京城,布置应对朱复阴谋的计划。
行至一处名为“鬼见愁”的险要峡谷时,玄玦道长忽然勒马停步。峡谷两侧峭壁如削,中间仅容一车通过,乃是绝佳的伏击之地。
道长老于江湖,直觉告诉他此地杀气弥漫。他冷哼一声,声如洪钟:“何方宵小,敢挡道爷去路?滚出来!”
峡谷中回荡着他的声音,却无人应答。只有一阵阴风卷起尘土,打着旋儿掠过地面。
玄玦道长眯起眼睛,手中精钢铁尺已握紧。忽然,他猛地在马背上一踏,身形如大鹏般腾空而起。
几乎同时,数十支淬毒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完全覆盖。骏马惨嘶一声,中箭倒地。
玄玦道长在空中一个翻身,铁尺舞动如轮,将后续箭矢尽数击落。落地时已是金刚怒目状:“好个歹毒手段!看来是专门等候道爷了!”
峭壁上,一个身影缓缓现身。此人高鼻深目,卷发虬髯,明显不是中原人士。他身着奥斯曼风格的战袍,腰间佩着一柄奇异弯刀,眼神阴冷如冰。
“老道士,好身手。”来人汉语略带异域口音,“可惜今日要葬身于此。”
玄玦道长冷笑:“西域蛮子,也敢在中原撒野?报上名来,道爷不杀无名之辈。”
“买买提·奥斯曼奥卢。”来人缓缓拔出弯刀,“取你性命者。”
玄玦道长瞳孔微缩:“奥斯曼皇室?难怪有这般气势。可惜国家已亡,皇室子孙竟沦为他人的走狗杀手!”
买买提眼中闪过痛苦与愤怒:“住口!王十三灭我国土,杀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朱公子答应为我复仇,我自当效忠!”
玄玦道长怒极反笑:“好好好!原来是前朝余孽勾结外邦余孽,图谋不轨!今日道爷就替人皇清理门户!”
买买提不再多言,弯刀一振,人已如鬼魅般扑下。刀光如月,带着凄厉破空声直劈玄玦道长面门。
玄玦道长铁尺横架,“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两人各退三步,眼中都露出凝重之色。
“好力道!”玄玦道长赞道,手中铁尺却不停歇,化作重重尺影攻向买买提。
买买提弯刀舞动,刀法诡异莫测,时而如毒蛇出洞,时而如狂沙漫卷,与中原武功大相径庭。二人转眼间已交手数十招,竟是旗鼓相当。
玄玦道长越战越惊。这西域人武功路数怪异,内力深厚更超想象。自己虽略占上风,但要短时间内取胜却也不易。
买买提同样心惊。他自幼习练奥斯曼皇室秘传武学,后又得奇遇,自认天下罕有敌手。没想到这老道士如此强悍,一柄铁尺使得出神入化,力大无穷。
激战中,买买提忽然卖个破绽,玄玦道长一尺击空,买买提却借势后退,弯刀划破自己左臂,鲜血顿时涌出。
玄玦道长一愣:“打不过就自残?西域武学果然怪异!”
却见买买提不惊反笑,将沾血的弯刀举到唇边,竟舔舐起自己的鲜血!更诡异的是,他周身气势随之暴涨,双眼渐渐泛红,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老道士,能逼我用出血祭秘法,你足以自豪了!”买买提声音变得沙哑可怖,“现在,让你见识真正的奥斯曼皇室武学!”
话音未落,买买提已如血色旋风般扑来,速度力量竟比刚才快了数倍!弯刀带起血色刀芒,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削裂!
玄玦道长大惊,铁尺急架,竟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妖术!”玄玦道长怒吼,不敢再留手,全力施展人皇教绝学“天雷尺法”。铁尺挥动间竟隐隐有风雷之声,与买买提的血色刀芒硬碰硬撞击。
峡谷中巨响连连,飞沙走石,仿佛天崩地裂。二人所过之处,地面开裂,石壁崩碎,战况惨烈无比。
玄玦道长虽勇,但买买提饮血后实力暴涨,渐渐占据上风。一道刀光闪过,玄玦道长道袍被划破,胸前添了一道血痕。
“老道士,不过如此!”买买提狂笑着,攻势更猛。
玄玦道长怒极,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在铁尺上:“妖人看尺!人皇圣威,天地共鉴!”
铁尺沾血后竟泛起金光,尺风更烈,隐隐有龙吟之声。这是人皇教秘传的“血祭圣法”,以自身精血激发潜能,威力无穷但极伤元气。
金光与血芒再次碰撞,这次竟是平分秋色。二人各展绝学,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买买提越战越惊。他这血祭秘法有时间限制,时间一过就会虚弱不堪。本以为能快速解决这老道士,没想到对方也有类似秘法,久战不下。
玄玦道长同样焦急。他这血祭圣法虽强,但对年老之躯负担极大,再拖下去必败无疑。
二人心知必须速战速决,几乎同时使出杀手锏。
买买提弯刀狂舞,血色刀芒凝聚成一道巨大月牙:“血月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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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玦道长铁尺指天,引动风雷:“天雷破!”
血色月牙与金色雷光猛烈对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峡谷都在震动,碎石如雨落下。
烟尘散尽,只见二人遥遥相对,各自带伤。玄玦道长道袍破碎,口角溢血;买买提更是惨烈,弯刀断裂,胸前一道尺痕深可见骨。
“好...好个老道士...”买买提喘息着,眼神却更加疯狂,“但你还不知道奥斯曼秘法的真正可怕之处...”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将里面暗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那是他特制的“血精”,用处女精血炼制而成,能在短时间内再次激发血祭秘法,但后果不堪设想。
喝下血精后,买买提周身血芒更盛,甚至形成实质般的血色气焰。他丢弃断刀,双手成爪,直扑玄玦道长。
玄玦道长面色凝重,知道已到生死关头。他深吸一口气,将毕生功力凝聚尺上,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银光从峭壁上射下,精准地击中买买提后背要穴!
买买提猝不及防,浑身一僵,血焰顿时消散大半。
玄玦道长虽不知何人相助,却把握战机,铁尺如电点出,正中买买提胸前大穴。
买买提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鲜血狂喷。
峭壁上,一个青衫身影飘然而下,正是崔玉!
“崔判官?”玄玦道长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崔玉判官笔在手,警惕地盯着重伤的买买提:“不放心道长独行,暗中跟随。果然有埋伏。”
买买提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穴道被制,内力涣散,又吐出一口血。他死死盯着崔玉:“好...好个崔判官...坏我大事...”
崔玉冷声道:“买买提·奥斯曼奥卢,你为报私仇,助纣为虐,可知朱复只是在利用你?”
买买提狂笑:“利用?彼此利用而已!只要能向王十三复仇,我什么都不在乎!”
玄玦道长怒道:“执迷不悟!待道爷废你武功,押回京城审问!”
就在二人逼近时,买买提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突然咬碎一颗藏在牙中的药丸,周身顿时血雾爆散!
“小心!”崔玉急拉玄玦道长后退。
血雾弥漫中,传来买买提疯狂的声音:“今日之仇,来日必报!朱公子大业必成,王十三必死无疑!”
待血雾散尽,买买提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滩血迹和破碎的衣物。
“好个狠辣的西域妖人,竟用血遁术逃脱。”玄玦道长皱眉道,“此獠不除,后患无穷。”
崔玉却俯身从血迹中捡起一物:“道长看这个。”
那是一块小巧的金牌,上面刻着奥斯曼皇室纹样,背面却有一个小小的“朱”字。
“果然与朱复有关。”玄玦道长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回京。”
崔玉点头:“买买提虽逃,但已重伤,短期内难以为患。当务之急是阻止朱复在太平大会上的阴谋。”
二人不敢耽搁,简单包扎伤口后,立即上路。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远处山崖上,一个身影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切。那人轻声道:“买买提失败了啊!不过无妨,计划照旧进行。”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赫然是应该还在岭南的朱复!
崔玉与玄玦道长离开鬼见愁峡谷,沿着官道向北疾行。玄玦道长虽击退了买买提,但自身也受了不轻的内伤,脸色苍白如纸。
“道长,不如找个地方歇息片刻?”崔玉关切地问。他看得出玄玦是在强撑,老道士的步伐已不如先前稳健。
玄玦道长却固执地摇头:“不必!太平大会在即,必须尽快赶回京城。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崔玉心中叹息,知这老道士性子刚烈,不再多言,只是暗中警惕四周。朱复既派买买提这样的高手拦截,绝不会只有这一波追杀。
行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队人马。十几个衣衫褴的奴隶被铁链拴成一串,在几个凶神恶煞的人牙子驱赶下蹒跚前行。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不绝于耳,夹杂着人牙子的辱骂和奴隶的哀嚎。
玄玦道长见状皱眉,但赶路要紧,本不欲多事。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被鞭打的黑人奴隶突然昂起头,用生硬的汉语高喊:
“人皇说了天朝众生平等!你们这样抓人打人,就不怕朝廷怪罪吗?”
领头的人牙子哈哈大笑,一鞭子抽过去:“你们这些黑奴连个身份文书都没有,算什么天朝子民?老子抓你是给你饭吃!”
那黑人奴隶却不屈服,反而挺直腰板:“人皇是天下所有人之皇!你这样做是亵渎人皇!”
人牙子恼羞成怒,又是一鞭:“什么人皇不人皇的!我看你是欠揍!”
这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玄玦道长顿时勃然大怒:“住手!”
老道士一个箭步上前,铁尺直指人牙子:“胆敢亵渎人皇圣名!该当何罪!”
人牙子被玄玦道长的气势所慑,连退几步:“你...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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