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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复愣住了,随即冷笑:“杀黄灿?我现在是阶下囚,连自保都难,怎么帮你杀他?再说,你是刀疤鲨的老婆,黄灿替你丈夫报仇,你为何要杀他?”
“报仇?”柳津津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黄灿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他根本不是为刀疤鲨报仇,是为了海鲨帮的权力,为了我!刀疤鲨刚死,他就对我动手动脚,若不是我假意顺从,早就被他糟蹋了!”
她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放在朱复面前:“这是交易的条件——你吃了这颗‘牵机丸’,以后听我的话。只要你杀了黄灿,我不仅会定期给你解药,还会让你当海鲨帮的二当家,帮你掌控海鲨帮的势力。”
朱复看着瓷瓶,眼中满是不屑:“与其被你用毒药控制,不如死在这里。我朱复一生,从不屈居人下,更不会做别人的傀儡。”
“傀儡?”柳津津挑眉,语气带着诱惑,“朱当家的,你这话就错了。黄灿死后,海鲨帮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来统领,你杀了黄灿,就是海鲨帮的功臣。到时候,你是二当家,我是帮里的‘大嫂’,我们联手,不仅能掌控海鲨帮,还能增加你的势力——你不是想复国吗?有了海鲨帮的船队和人马,你的底气,不就更足了?”
这番话,正好说到了朱复的心坎里。他现在失去了船队和兄弟,若是能借助海鲨帮的势力,不仅能报仇,还能更快地实现复国大业。至于那颗毒药,他心中自有盘算——天下没有解不了的毒,只要他拿到解药的配方,或是找到能解毒的人,迟早能摆脱柳津津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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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复的眼神渐渐松动,他看着柳津津:“你就不怕我杀了黄灿后,反过来杀了你?到时候,海鲨帮就是我的,你手里的解药,也没用了。”
“我当然怕。”柳津津坦然道,她打开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到朱复面前,“可我更怕落在黄灿手里,一辈子任他摆布。再说,‘牵机丸’的解药只有我有,你若是杀了我,不出三个月,就会毒发身亡,全身溃烂而死——你赌得起吗?”
朱复看着那颗药丸,又看了看柳津津眼中的决绝,心中权衡片刻,终于点头:“好,我跟你做这笔交易。不过,我要先知道你的计划,还有,你得先帮我把铁链打开。”
柳津津笑了,她从食盒的夹层里拿出一把小巧的钥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朱复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铁链落地的声音在地牢里格外清晰,朱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接过柳津津手中的药丸,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带着一丝苦涩,顺着喉咙滑进腹中,很快,朱复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麻意,从丹田处蔓延开来。他知道,这是毒药开始起效的征兆。
“毒药已经吃了,现在可以说你的计划了。”朱复语气平静,仿佛刚才吞下的不是致命毒药。
柳津津收起钥匙,将食盒递给朱复:“你先吃饭,恢复体力。黄灿明天要在聚义厅举行‘继位大典’,到时候,海鲨帮的头目都会来参加。我会想办法把你带到聚义厅,你趁他不备,杀了他。事成之后,我会站出来,说你是为刀疤鲨报仇的英雄,让头目们拥戴你当二当家。”
“好,我答应你。”朱复拿起馒头,大口吃了起来。他需要尽快恢复体力,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
柳津津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站起身,对朱复道:“我先出去,免得被黄灿的人发现。明天辰时,我会来地牢接你,记住,到时候听我的指令,别轻举妄动。”
说完,柳津津转身走出地牢,铁门再次关上,地牢又恢复了之前的黑暗和阴冷。
朱复吃完最后一口牛肉,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他能感觉到腹中的毒药在缓慢地游走,却并不急于催动内力压制——他要先摸清毒药的特性,为日后解毒做准备。
同时,他也在心中盘算着明天的行动:黄灿既然敢举行继位大典,肯定会安排大量人手守卫聚义厅,想要杀他,绝非易事。他必须找到一个绝佳的时机,一击致命,不能给黄灿任何反应的机会。
另外,柳津津这个女人,也不能完全信任。她让自己杀黄灿,或许还有其他目的,说不定是想借自己的手,除掉黄灿,然后再反过来对付自己。到时候,他必须先下手为强,掌控海鲨帮的实权,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鲨口岛聚义厅的梁上,还挂着刀疤鲨的黑白灵位,下方却已是一派喧嚣热闹。黄灿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锦袍,腰间挂着刀疤鲨生前的鬼头刀,正坐在聚义厅的主位上,左拥右抱地搂着两名海盗婆子,面前的酒碗斟得满满当当,喝得酩酊大醉。
“兄弟们!今天起,我黄灿就是海鲨帮的大当家!”黄灿举起酒碗,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上,他却毫不在意,声音含糊地喊道,“以后跟着我,保准你们有酒喝、有肉吃、有钱花!谁要是敢不服,就是跟我黄灿作对,跟海鲨帮作对!”
厅下的海盗们大多也喝得醉醺醺的,闻言纷纷举杯附和,只有少数几个曾跟着刀疤鲨出生入死的头目,看着主位上的黄灿,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刀疤鲨刚死没多久,黄灿就迫不及待地继位,还这般张扬,实在让人心寒。
柳津津站在角落,穿着一身素白长裙,与厅内的热闹格格不入。她端着一个酒壶,看似在给宾客添酒,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聚义厅后门——那里通往地牢,是她和朱复约定的汇合点。见黄灿已醉得几乎睁不开眼,身边的守卫也放松了警惕,她心中暗喜,悄悄放下酒壶,借口“去后堂取新酒”,溜出了聚义厅。
地牢里,朱复早已靠在石壁上调息完毕。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猛地睁眼,只见柳津津提着一盏灯笼,快步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把弯刀——正是朱复之前被搜走的宝石弯刀。
“时间到了,黄灿已经醉了,快跟我来!”柳津津将弯刀递给朱复,声音压得极低。朱复接过刀,指尖摩挲着熟悉的刀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紧随柳津津身后,朝着聚义厅的方向摸去。
聚义厅内,黄灿正搂着一个婆子唱歌,唱得五音不全,引得哄堂大笑。突然,后门“哐当”一声被踹开,朱复握着弯刀,像一道黑影般冲了进来,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黄灿!拿命来!”
朱复的怒吼声在厅内炸开,黄灿猛地抬头,醉眼朦胧中只看到一道寒光袭来。他想躲,却浑身发软,只能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噗嗤”一声,宝石弯刀直接刺穿了他的手掌,接着又狠狠扎进了他的胸口。
黄灿的眼睛瞪得滚圆,口中涌出鲜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软软地倒在主位上,很快没了气息。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海盗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醒了酒,纷纷拔出武器,警惕地看着朱复。
朱复没有理会周围的敌意,而是提着黄灿的人头,走到厅中央,将人头重重摔在地上,声音洪亮地喊道:“兄弟们!你们以为刀疤鲨大当家是被我杀的?错了!真正的凶手,是这个狼心狗肺的黄灿!”
他指着黄灿的尸体,继续道:“黄灿早就觊觎大当家的位置和大嫂,趁大当家外出征战,暗中勾结外敌,害死了大当家!我之前杀的,不过是黄灿的走狗!今天我杀了黄灿,就是为大当家报仇,为海鲨帮清理门户!”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正好戳中了那些对黄灿不满的海盗的心。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厅内的气氛渐渐松动。
“一派胡言!”突然,一个满脸横肉的头目站了出来,他是黄灿的亲信,之前跟着黄灿打压过不少老兄弟,“你杀了黄大当家,还想颠倒黑白!兄弟们,跟我一起上,杀了这个凶手!”
他说着,举着斧头就朝着朱复冲来。朱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退反进,弯刀一挥,一道寒光闪过——那头目连哼都没哼一声,人头就滚落在地,鲜血喷溅了一地。
朱复提着滴血的弯刀,目光扫过厅内的海盗,冷声道:“还有谁不服?”
厅内鸦雀无声,海盗们看着地上两具血淋淋的尸体,眼中满是恐惧。就在这时,三个穿着黑色短打的头目站了出来,他们都是柳津津提前安排好的人,曾受过刀疤鲨的恩惠,也被黄灿打压过。
“朱兄弟说得对!黄灿就是害死大当家的凶手!”其中一个头目高声道,“大当家生前最疼大嫂,如今大当家不在了,理应由大嫂继位,统领海鲨帮!我们支持大嫂!”
“对!支持大嫂!”另外两个头目也跟着喊道。
其余的海盗本就稀里糊涂,见有人带头,又怕被朱复灭口,纷纷附和:“支持大嫂!让大嫂当大当家!”
柳津津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她原本以为,朱复只会杀了黄灿,却没想到他还能编出“黄灿害主”的理由,师出有名地稳定人心,还主动提议让她继位,甚至毫不犹豫地杀了不服者,震慑全场——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有谋略,也更狠辣。
她走上前,走到聚义厅的主位旁,目光扫过厅内的海盗,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不失威严:“多谢兄弟们信任。大当家惨死,我本无心掌权,可既然兄弟们推举,我便暂代大当家之位。日后,我定不会辜负大当家的托付,也不会亏待兄弟们!朱兄弟为大当家报了仇,功劳最大,从今天起,他就是海鲨帮的二当家,协助我打理帮中事务!”
“参见大当家!参见二当家!”海盗们纷纷单膝跪地,齐声喊道。
朱复站在柳津津身侧,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柳津津当了大当家,他是二当家,有“报仇功臣”的名头,又握着实权,日后再慢慢拉拢人心,海鲨帮迟早会变成他的囊中之物。
柳津津看着身边的朱复,心中对他又高看了一分。这个男人,既是她的棋子,或许也是她未来最需要提防的人,但眼下,他们需要联手稳定海鲨帮。
聚义厅的灯火彻夜未熄,黄灿的尸体早已被拖走,地面的血迹也用清水冲刷干净,只留下淡淡的腥气,提醒着众人昨夜的喋血。柳津津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指尖却始终捏着茶盏边缘,目光落在厅下站着的朱复身上,神色复杂。
朱复他抬头看向柳津津,开门见山:“大嫂,如今海鲨帮大权在握,当务之急,是处理狄家的事。”
柳津津抬眸,放下茶盏,语气平静:“你想说什么?”
“狄化朝之前花钱请刀疤鲨杀我,如今刀疤鲨死了,黄灿也死了,他肯定还会找其他势力对付我们。”朱复走到厅中央,声音沉稳,“与其等他先动手,不如我们主动出击——狄家每年给海鲨帮交的保护费,不能断,而且要翻倍。”
“翻倍?”柳津津皱了皱眉,“狄家在苏州府根基深厚,又和官府有勾结,若是逼得太紧,会不会适得其反?”
“适得其反?”朱复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嫂,您忘了?狄家做的是非洲贸易,商船要想从海上过,就绕不开我们海鲨帮。只要我们控制了他的商船航线,他就只能乖乖听话。再说,只要把狄斌榕抓来,狄化朝就算再硬气,也不得不低头。”
柳津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抓狄斌榕容易,如何让狄化朝乖乖交双倍保护费,还得好好谋划。”
她起身走到朱复身边,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正是狄家商船往来的航线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商船停靠的港口和必经的海域。
“狄家的商船,每月初一都会从宁波府出发,前往非洲,船上载着的都是丝绸和瓷器,回来时则拉着木雕和面具。”柳津津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海域,“这里是‘月牙湾’,是狄家商船必经之地,也是我们海鲨帮的势力范围。我们可以在那里设伏,先劫了他的商船,再派人去苏州府传话,让狄化朝用双倍保护费和‘诚意’来赎船。”
朱复看着地图,眼中闪过一丝赞同:“大嫂这个主意好。不过,只劫船还不够,我们得让狄化朝知道,我们不仅能劫他的船,还能毁他的生意。可以让人在苏州府散布消息,就说狄家商船得罪了海鲨帮,以后凡是跟狄家做生意的商户,都会被我们盯上——这样一来,不仅狄化朝会害怕,连他的合作伙伴也会动摇,他不得不妥协。”
柳津津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她没想到朱复不仅有勇,还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她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劫船的人必须是我们的心腹,不能走漏风声,免得被狄化朝抓住把柄,报官对付我们。”
“大嫂放心,我亲自带人去。”朱复主动请缨,“我手下还有十几个之前跟着我的兄弟,都是忠心耿耿的精锐,加上海鲨帮的人手,拿下狄家商船绰绰有余。”
柳津津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记住,只劫船,别杀人。狄化朝毕竟是苏州府的富商,杀了他的人,只会让他跟我们鱼死网破。我们要的是长期的利益,不是一时的痛快。”
“我明白。”朱复应道,心中却另有盘算——他要的不仅是狄家的保护费,还有狄家的人脉和生意。只要控制了狄家,他就能借助狄家的身份,接触到帝国的官员,买到先进的火器,为复国大业铺路。
两人又商量了许久,确定了劫船的时间和人手,以及如何向狄化朝传话。直到天快亮时,朱复才离开聚义厅,回到自己的住处——那是之前黄灿的房间,如今已被他接手。
朱复坐在桌前,套上天脉龙藤玉佩,让他疲惫的身体渐渐恢复力气。他想起柳津津眼中的警惕和算计,心中冷笑——这个女人,想利用他掌控海鲨帮,却不知道,他早已将海鲨帮视为囊中之物。等他彻底掌控了海鲨帮,拿到解药,柳津津的利用价值,也就到头了。
而苏州府的狄家大宅里,狄化朝正坐立不安。他已经派人去打听海鲨帮的消息,却只得到“海鲨帮内部发生变故,刀疤鲨和黄灿都死了”的消息,至于朱复的下落,却一无所知。
“老爷,不好了!”心腹随从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中拿着一张纸条,“这是刚才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您快看看!”
狄化朝接过纸条,只见上面用黑墨写着几行字:“狄掌柜,刀疤鲨、黄灿已死,海鲨帮易主。你之前雇凶杀人,这笔账,我们得好好算算。三日之内,备好双倍保护费,送到月牙湾,否则,你本月初一出发的商船,就别想回来了。——海鲨帮新主”
狄化朝看完纸条,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纸条飘落在地。他知道,海鲨帮的新主,肯定是朱复!这个男人不仅没死,还掌控了海鲨帮,现在反过来威胁他!
“老爷,怎么办?”随从颤声问道。
狄化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朱复现在掌控着海鲨帮,又知道他的商船航线,若是不妥协,不仅商船会被劫,狄家的生意也会受到重创。
“备钱。”狄化朝咬着牙,声音沙哑,“按照纸条上说的,备好双倍保护费,送到月牙湾。另外,派人去宁波府盯着,看看海鲨帮的新主到底是谁,有多少人手。”
他心中暗自发誓,这次暂时妥协,只是权宜之计。等他摸清了海鲨帮新主的底细,找到合适的机会,一定要将这个威胁彻底除掉!
月牙湾的海风渐渐起了,朱复带着手下的精锐,乘坐五艘快船,隐蔽在月牙湾附近的暗礁后。他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面,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知道,拿下狄家的商船,只是他掌控狄家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借助海鲨帮的势力,一步步蚕食狄家的生意,最终将狄家彻底掌控在手中,为他的复国大业,增添一枚重要的棋子。
而聚义厅里,柳津津正看着手中的“牵机丸”解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知道,朱复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留着他,迟早是个隐患。可眼下,海鲨帮还需要他来稳定人心,对付狄家。她只能暂时隐忍,等时机成熟,再做打算。
苏州府狄家大宅的书房里,檀香燃尽了半炉,烟气缭绕中,狄化朝背着手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手里捏着那张朱复派人送来的纸条,纸面已被汗水浸得发皱,“双倍保护费”“月牙湾”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老爷,已经派人去账房支取银子了,可……”心腹随从站在一旁,话没说完就被狄化朝打断。
“支银子?支了银子又能怎么样!”狄化朝猛地转身,眼中满是焦躁与不甘,“这朱复狼子野心,今日要双倍,明日就敢要十倍!我们狄家就算有金山银山,也填不满他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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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海鲨帮掌控着海上航线,狄家的商船只要出海,就躲不过他们的拦截;想报官?当年为了生意安稳,他年年给海鲨帮交保护费的事,若是被官府知道,轻则抄没家产,重则满门抄斩,哪敢自投罗网?打又打不过,告又不能告,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勒索,这种憋屈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狄化朝烦躁得想摔东西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老管家福伯端着一碗参茶走了进来。福伯跟着狄家三十多年,从狄化朝父亲那辈就掌管府中杂事,沉稳老练,是狄化朝最信任的人。
“老爷,喝碗参茶定定神吧。”福伯将参茶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狄化朝手中的纸条上,不用问也知道老爷为何烦忧——这些天府里上下都在传,海鲨帮换了新主,还来威胁要双倍保护费。
狄化朝端起参茶,却没喝,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福伯,你说我该怎么办?交了钱是养虎为患,不交钱商船就没了,报官更是自寻死路……”
福伯垂眸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老爷,江湖事,终究得用江湖的法子解。官府靠不住,海盗也喂不饱,不如雇杀手。”
“雇杀手?”狄化朝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苏州府的杀手我也打听了,要么是些三脚猫功夫,要么就是官府的线人,哪敢去杀海鲨帮的新主?万一失手,还得把我们狄家牵扯进去!”
“老爷说的是寻常杀手,”福伯压低声音,上前一步,凑近狄化朝耳边,“老奴早年跟着先老爷跑非洲商路时,认识一伙‘马穆鲁克奴隶杀手团’。这些人原是非洲部落的奴隶,后来被训练成杀手,个个精通弯刀马术,下手狠辣,而且最是隐秘——他们只认银子,不问缘由,就算失败了,谁会相信一群黑皮肤的异族人说的话?更不会查到我们狄家头上。”
狄化朝眼中瞬间亮起光芒,却又很快黯淡下去:“马穆鲁克?我倒是听过这个名号,可他们远在非洲,怎么联系?就算联系上了,他们肯来东方杀一个海盗头子吗?”
“老爷放心,”福伯从袖中掏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狮子,边缘还嵌着几颗细小的红宝石,“当年先老爷曾救过他们首领一命,这是他们首领给的信物,凭此令牌,只要银子给够,他们什么活都接。老奴这些年一直和他们有隐秘联络,上个月还有人来苏州府取过货,现在就在城郊的客栈等着消息。”
狄化朝接过青铜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狮纹,心中的犹豫渐渐被决心取代。他看着福伯,眼中满是急切:“福伯,快!快让人去请他们的首领来府中,就说狄家有笔大买卖,银子管够!”
“老爷别急,”福伯按住他的手,语气沉稳,“这些马穆鲁克虽勇猛,却也贪婪,而且不懂东方的规矩,若是直接请进府,恐生事端。不如老奴亲自去客栈见他们,谈好价钱和条件,再让他们动手——目标就定在月牙湾,朱复不是要去那里收保护费吗?正好让他们在那里埋伏,杀他个措手不及。”
狄化朝点了点头,此刻他已没了退路,只能孤注一掷:“好!就按你说的办!银子不是问题,只要能杀了朱复,就算花再多银子,我也愿意!”
当天傍晚,福伯换上一身普通的布衣,带着两个心腹,悄悄出了狄家大宅,朝着城郊的“长来客栈”走去。客栈后院的一间偏僻客房里,正坐着三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男人——为首的是马穆鲁克杀手团的首领,名叫卡利姆,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手里握着一把镶嵌着象牙的弯刀,眼神像鹰隼般锐利。
“福伯,好久不见。”卡利姆看到福伯,用生硬的中原话打招呼,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
福伯笑了笑,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卡利姆首领,别来无恙。这里是五百两银子,算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一千五百两——我要你杀一个人,海鲨帮的新主,朱复。”
卡利姆打开钱袋,看着里面白花花的银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朱复?海鲨帮?我听说过这个帮派,在海上很有名。杀他,有难度,银子得加。”
“再加五百两,总共两千五百两。”福伯毫不犹豫地说道,“而且,我会给你朱复的画像,还有他三天后会去月牙湾收保护费的消息。月牙湾地形复杂,正好适合埋伏,只要你们动手快,没人会知道是你们干的。”
卡利姆沉吟片刻,拍了拍桌子:“好!成交!三天后,月牙湾,我会带最好的手下,保证让朱复死无葬身之地!”
福伯松了口气,又叮嘱道:“记住,只杀朱复,别伤其他人,也别留下任何痕迹。事后你们立刻离开苏州府,回非洲,永远别再回来。”
“放心,我们做事,从不出错。”卡利姆收起钱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福伯离开客栈时,天色已黑。他看着手中的青铜令牌,心中暗叹——这一步棋,走对了能解狄家的燃眉之急,走错了,就是万劫不复。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祈祷马穆鲁克能顺利得手。
月牙湾的晨雾还没散尽,海面上就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朱复站在快船船头,脚下踩着马穆鲁克首领卡利姆的尸体,手中的宝石弯刀滴着鲜血。
就在半个时辰前,卡利姆带着两名马穆鲁克杀手,趁着雾气潜伏到朱复的船边,想趁其不备发动突袭。可他们没想到,朱复早就料到狄化朝会耍手段,提前让手下在船上布下了陷阱——船板下藏着暗哨,桅杆上有了望手盯着海面,连船舷边都涂了防滑的油脂,让偷袭者难以立足。
“你是谁派来的?”朱复用弯刀挑起卡利姆的下巴,语气冰冷。卡利姆虽被划伤了胳膊,却依旧不肯服软,挥着象牙弯刀就朝朱复砍来。朱复侧身避开,天脉龙藤的力量瞬间爆发,掌心泛着淡金色的光芒,一把抓住卡利姆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卡利姆的手腕被生生折断。
象牙弯刀掉落在船板上,卡利姆痛得惨叫一声,却仍咬牙道:“我是马穆鲁克杀手团的首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复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马穆鲁克杀手团?我听说过你们,在非洲很有名。你们杀手团,还有多少人?”
卡利姆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我们还有十二个人,都在附近的小岛上等着消息。你杀了我,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朱复轻笑一声,转头对身边的海盗道,“去把岛上的马穆鲁克杀手团的人都带过来,就说他们的首领,想跟他们谈谈。”
半个时辰后,十二名马穆鲁克杀手被押到朱复面前。他们个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手中握着弯刀,眼中满是警惕和愤怒,却因被海盗用刀指着,不敢轻举妄动。
朱复踢了踢卡利姆的尸体,对马穆鲁克杀手们道:“你们的首领,想杀我,结果反被我杀了。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跟他一样,死在这里;要么,归顺我,以后跟着我做事,我保证你们有酒喝、有肉吃、有钱花,比当杀手强百倍。”
马穆鲁克杀手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犹豫。他们本就是奴隶出身,被训练成杀手,早已厌倦了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朱复虽然是海盗,却有着强大的实力和势力,跟着他,或许真的能有更好的出路。
“我们愿意归顺!”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马穆鲁克杀手站了出来,他叫阿卜杜勒,是卡利姆的副手,“但你得保证,不伤害我们的兄弟,还得给我们公平的待遇!”
“没问题。”朱复点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朱复的人,跟着我做事,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马穆鲁克杀手们纷纷放下弯刀,单膝跪地,齐声喊道:“参见首领!”
朱复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喜——马穆鲁克杀手个个勇猛善战,精通弯刀和马术,有了他们的加入,他的势力又壮大了不少。而狄化朝,不仅没能杀了他,还送了他一支精锐的杀手团,这笔“买卖”,实在太划算。
处理完马穆鲁克的事,朱复让人将卡利姆的尸体扔到海里,又安排人去收取狄家送来的双倍保护费。随后,他带着阿卜杜勒和两名马穆鲁克杀手,乘坐一艘小船,朝着苏州府的方向驶去——他要亲自去狄家,跟狄化朝“好好谈谈”。
深夜,苏州府狄家大宅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家丁提着灯笼,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狄化朝坐在书房里,焦躁地等待着消息——他派去月牙湾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不知道马穆鲁克有没有得手。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踹开,朱复带着阿卜杜勒和两名马穆鲁克杀手,走了进来。朱复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腰间挂着宝石弯刀,脸上带着冷笑,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海水。
狄化朝吓得猛地站起身,手指着朱复,声音发颤:“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卡利姆呢?”
“卡利姆?”朱复嗤笑一声,“他想杀我,结果反被我杀了。你的马穆鲁克杀手团,现在是我的人了。”
狄化朝脸色瞬间惨白,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朱复不仅没死,还收编了马穆鲁克杀手团,实力更强了。现在朱复找上门来,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成王败寇,我认了。”狄化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吧,你想怎么样?是要杀了我,还是要毁了狄家?”
“杀你?毁狄家?”朱复摇了摇头,走到狄化朝面前,双手撑在书桌上,语气带着一丝压迫,“我没那么小气。我来,是想跟你谈笔生意——之前说的双倍保护费,你得继续交。另外,我要参与狄家的船运,以后狄家的商船,得由我派人护送,船上的货物,我要抽三成利。”
“什么?”狄化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你要参与船运,还要抽三成利?这不可能!狄家的船运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怎么可能让你分一杯羹!”
“不可能?”朱复冷笑一声,眼神变得更加冰冷,“狄化朝,你雇杀手杀我,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现在我只要你三成利,已经很客气了。你想想,若是我不让你的商船出海,若是我让马穆鲁克杀手去你的商铺捣乱,你狄家的生意,还能做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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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化朝浑身一颤,眼中满是绝望。他知道,朱复说的是实话——朱复掌控着海上航线,还有马穆鲁克杀手团,若是真要对付狄家,狄家很快就会垮掉。
“你再好好想想。”朱复直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天我再来,希望能听到我满意的答案。若是你不同意,后果自负。”
说完,朱复带着阿卜杜勒和马穆鲁克杀手,转身离开了书房。书房里,狄化朝瘫坐在椅子上,眼中满是悔恨和不甘——他不该雇马穆鲁克杀手去杀朱复,更不该低估朱复的实力。现在,他不仅要交双倍保护费,还要将狄家的船运分三成利给朱复,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朱复要的是狄家的船运和三成利——这相当于断了狄家的根基,与其被一步步蚕食,不如趁早抽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福伯!”狄化朝对着门外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老管家福伯立刻推门进来,见老爷眼中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心中便知他已有了主意。
“老爷,您吩咐。”
“立刻去办两件事。”狄化朝走到书桌前,飞快地写下几张纸条,“第一,拿着这几张契书,连夜联系苏州府的‘恒昌商号’‘裕丰布庄’——这几家都是跟咱们有过十年以上交情的老主顾,告诉他们,狄家的船运、商铺,按市价六成卖,今夜成交,银货两清,过时不候。”
福伯愣了一下,市价六成?这几乎是亏本甩卖,可看到狄化朝坚定的眼神,他没敢多问,连忙接过契书。
“第二,你亲自去‘威远镖行’,找掌柜李苍澜。”狄化朝又拿出一张会票,面额足足有五千两,“告诉李苍澜,我狄化朝雇他的‘金牌镖队’,护送我去京城,沿途所有风险他全包,这五千两是定金,到了京城,再付五千两。让他半个时辰内,带齐人手来狄家汇合!”
威远镖行是这里最大的镖行,掌柜李苍澜曾是江湖上有名的“铁剑判官”,一手铁剑使得出神入化,手下的金牌镖队更是个个身怀绝技,有追踪的、有防御的、有擅长应付江湖仇杀的,连官府都要给几分薄面。雇他们护送,比任何护卫都稳妥。
福伯接过会票,躬身应道:“老奴这就去办!”
夜色如墨,苏州府的街巷里,狄家的家丁们提着灯笼,脚步匆匆地穿梭在商号之间。恒昌商号的东家接到消息时,正准备歇息,听说狄家按六成市价卖船运和商铺,起初以为是玩笑,可看到狄家送来的契书和诚意,立刻召集账房清点银子;裕丰布庄的庄主更是亲自带着现银,连夜赶到狄家,生怕晚了一步被别人抢了去——狄家的生意虽被海盗盯上,可根基还在,六成市价接手,简直是捡了个大便宜。
不到一个时辰,狄家的船运码头、苏州府的三家商铺,全被售出,数十万两现银被换成会票装进木箱,堆在狄家的后院。
而威远镖行的掌柜李苍澜,也带着二十名金牌武师准时赶到。李苍澜年近五十,穿着一身灰色武师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铁剑,眼神锐利如鹰,扫过狄家后院的银子和紧张的家丁,便知事情紧急。
“狄掌柜,深夜雇我金牌镖队,是有仇家追杀?”李苍澜开门见山。
狄化朝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是海鲨帮的新主朱复,此人野心极大,要吞我狄家的生意。我不愿与他纠缠,打算去京城避避风头,沿途还请李掌柜多费心。”
李苍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海鲨帮最近换主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会牵扯到狄家。他拍了拍胸脯:“狄掌柜放心,只要有我李苍澜在,保管你平安抵达湖广。我的人已经在城外备好车马,现在就可以动身。”
狄化朝不再犹豫,让家丁将银子搬上镖行准备的马车,又简单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和重要文书,连狄家大宅的地契都扔在了桌上——这座大宅,如今已成了烫手山芋,留着只会引来朱复的报复。
凌晨时分,三辆不起眼的马车,在二十名金牌武师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驶出苏州府的西城门。李苍澜亲自骑马走在最前面,腰间的铁剑随时准备出鞘;武师们分成两队,一队在前开路,一队在后警戒,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黑暗——他们知道,狄家的仇家若是追来,必定是一场恶战。
马车里,狄化朝撩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苏州府的城墙,眼中没有留恋,只有对未来的笃定。他从一个小货郎做到江南有名的富商,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审时度势和果断决绝。苏州府待不下去,湖广、四川、甚至北方,有的是他施展拳脚的地方——只要有这数十万两银子和他的经商头脑,换个地方,他照样能风生水起。
狄化朝乘坐的马车驶离苏州府西城门时,暗处的一棵老槐树上,一道黑影悄然收起了望远镜——那是朱复派去监视狄家的暗哨。半个时辰后,暗哨的消息就传到了朱复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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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远镖行的金牌镖队?还想跑?”朱复坐在“破浪号”的船舱里,指尖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阿卜杜勒站在一旁,看着朱复手中的地图,不解地问道:“老大,咱们要不要现在追?我的马穆鲁克兄弟们马术也不差,说不定能追上他们。”
“追?”朱复摇了摇头,将地图上“威远镖行总坛”的位置圈了出来,“威远镖行在江南经营数十年,沿途肯定有他们的分舵接应。咱们硬追,不仅未必能追上,还会跟镖行结下死仇——没必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武师也是人,也有家室。威远镖行的金牌武师,家眷大多住在苏州府城郊的武师村里。你带十个马穆鲁克兄弟,再选二十个身手好的海盗,悄悄去武师村,把这些武师的家人都‘请’到鲨口岛来。记住,别伤人,好吃好喝招待着——这些人,可是咱们的‘筹码’。”
阿卜杜勒瞬间明白了朱复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佩服:“老大高明!只要控制了他们的家人,这些武师肯定不敢再护着狄化朝!”
当天下午,阿卜杜勒就带着人,乔装成普通商人,悄悄潜入了苏州府城郊的武师村。武师村里大多是老弱妇孺,男人们要么跟着镖队走镖,要么在镖行值守,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不到一个时辰,二十多名金牌武师的家眷,就被阿卜杜勒的人“请”上了事先准备好的船。
而此时,狄化朝的马车正行驶在前往京城的官道上。李苍澜骑马走在最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离开苏州府后,他总觉得心里不安,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李掌柜,还有多久能到下一个驿站?”马车里传来狄化朝的声音。连续赶路,他已经有些疲惫。
“回狄掌柜,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常州府的驿站,咱们可以在那里歇息一晚,明天再赶路。”李苍澜勒住马,回头答道。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武师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掌柜!你看那是什么!”
李苍澜回头,只见远处的天空中,飘来一个黑色的风筝,风筝下面挂着一个布囊。一名武师策马过去,将布囊取了下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封书信,还有一缕女人的发丝。
“掌柜,这是……这是我娘子的发丝!”那名武师看着发丝,脸色瞬间惨白,颤抖着将书信递给李苍澜。
李苍澜接过书信,只见上面用黑墨写着几行字:“李掌柜,你的金牌武师们,家眷都在鲨口岛做客。若想家人平安,就别再护着狄化朝——半个时辰内,让武师们放下武器,离开狄化朝。否则,鲨口岛的海风,可就没那么温柔了。——朱复”
书信的末尾,还画着一个黑色的骷髅头,正是海鲨帮的标志。
李苍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朱复居然这么狠,连武师的家眷都不放过!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二十名金牌武师,只见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发抖——家眷在别人手里,他们根本没心思再护着狄化朝。
“掌柜,我们……我们不能再走了!”一名武师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我娘子还怀着孕,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活啊!”
“是啊,掌柜!放我们走吧!”其他武师也纷纷附和,有的甚至已经放下了武器。
李苍澜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无奈。他知道,武师们已经没了斗志,就算他强行命令,他们也不会再尽心护着狄化朝。而且,朱复既然能控制他们的家眷,肯定也在附近布了眼线——他们根本逃不掉。
“狄掌柜,对不住了。”李苍澜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语气沉重,“朱复控制了我们的家眷,我们不能再护着您了。您……好自为之。”
狄化朝坐在马车里,听到李苍澜的话,如遭雷击。他掀开马车帘子,看着眼前放下武器的武师们,看着李苍澜决绝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凉。他怎么也没想到,朱复居然会用这种手段——不跟镖行硬碰硬,反而拿家眷当筹码,断了他最后的希望。
“李掌柜,我给你们加钱!加两倍!不,三倍!只要你们护我到京城,我给你们每个人一千两银子!”狄化朝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喊道。
可武师们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人动心。银子再多,也比不上家人的性命。一名武师看着狄化朝,语气带着歉意:“狄掌柜,不是我们不仗义,是我们实在没办法。您……您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二十名金牌武师跟着李苍澜,朝着苏州府的方向走去——他们要去鲨口岛,赎回自己的家人。官道上,只剩下三辆孤零零的马车,和狄化朝身边的几名家丁。
狄化朝瘫坐在马车里,眼中满是绝望。他连夜甩卖生意,雇了最好的镖行,以为能逃出生天,却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朱复的算计。现在,武师走了,家丁们都是些只会看家护院的普通人,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朱复的人,随时可能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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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我们现在怎么办?”福伯颤抖着问道,他跟着狄化朝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狄化朝如此绝望。
狄化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有希望。他撩开车帘,看着远处的山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走,弃车,进山林!朱复的人擅长海战,未必擅长山林追踪。我们从山林里走,或许能躲过他们的追杀!”
家丁们连忙点头,七手八脚地将马车上的会票搬下来,藏进随身的包裹里,然后跟着狄化朝,朝着旁边的山林跑去。
而此时,官道旁的一处山坡上,朱复带着几名马穆鲁克杀手,正看着狄化朝等人的背影。阿卜杜勒看着狄化朝逃进山林,问道:“老大,要不要现在追?”
“不用。”朱复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山林里地形复杂,却也没什么藏身之处。派几个人盯着他们,等他们精疲力尽,再动手不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狄化朝这只狐狸,这次就算他插上翅膀,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晨雾像掺了墨的纱,把江南山林裹得密不透风。狄化朝扶着一棵老樟树,弯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透了他藏在衣襟里的会票。身后的家丁早已没了章法,有人瘫坐在地上揉着崴伤的脚,有人攥着空了的水囊发呆,福伯的脸色比纸还白,却仍强撑着扶着狄化朝的胳膊。
“老……老爷,前面好像没声音了,咱们是不是……甩掉他们了?”一个年轻家丁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侥幸。
狄化朝没说话,只是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扫向身前的灌木丛——昨夜逃进山林时,他特意把随身携带的丝绸帕子撕了一角,系在最外侧的树枝上,若是朱复的人追得紧,定会扯断那帕子。可此刻,那半块帕子仍在晨风中轻轻晃着,颜色鲜亮得刺眼。
就在这时,福伯突然指向远处:“老爷!您看!”
狄化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浓雾深处,隐约有一道黑影闪过,速度极快,转瞬就消失在树林里。那黑影的轮廓,像极了马穆鲁克杀手穿的黑色短打——不是追得近了,是故意露给他们看的。
“走!快往前走!”狄化朝猛地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知道,朱复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故意留着这半块帕子,故意让黑影闪过,就是要让他们觉得“快甩掉了”,又时刻记着“还没甩掉”,把心吊在半空。
一行人不敢再停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林深处走。晨雾渐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可这暖意却照不进他们心里。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突然传来潺潺的水声,一个家丁惊喜地喊道:“是河!有条河!咱们渡过河,他们就追不上了!”
狄化朝心中也涌起一丝希望,加快脚步朝着水声的方向跑。可刚跑到河边,他的脚步就顿住了——河边的石头上,放着一个熟悉的酒壶,壶身上刻着“狄记”二字,正是他昨夜匆忙中落在马车上的东西。
酒壶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朱复那笔锋凌厉的字迹:“狄掌柜,这壶酒你忘带了,我让手下给你送过来。别急着渡河,这河里有暗流,小心淹着。”
“噗通”一声,那个喊着渡河的年轻家丁腿一软,坐在了河边的泥地上。所有人都明白了,朱复的人不仅一直在跟着他们,还比他们先到了河边,甚至把他落下的酒壶送了过来——这根本不是追踪,是赤裸裸的羞辱,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老……老爷,咱们怎么办?”福伯的声音也开始发颤。
狄化朝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盯着那酒壶看了半晌,突然弯腰把壶捡起来,拔开塞子,猛地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走!往上游走!”狄化朝把壶重重摔在地上,酒液溅了一地,“他不让咱们从这渡河,咱们就找别的渡口!只要还没被他抓住,就还有希望!”
一行人又开始往上游走。太阳渐渐升到头顶,山林里越来越热,家丁们的水囊早就空了,有人开始抱怨,有人甚至想停下来投降,都被狄化朝厉声喝止。他知道,一旦停下来,就彻底输了。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面突然出现一片低矮的房屋,炊烟袅袅,像是个小村庄。“是村子!有村子就有人!咱们可以去借水,甚至可以请村里人帮忙!”一个家丁兴奋地喊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狄化朝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加快脚步朝着村庄走去。可越走近,他的心就越沉——村子里静得出奇,只有炊烟在飘,却听不到狗叫,也听不到人的声音。走到村口的第一间屋前,他伸手推开虚掩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粥,早已凉透。
“是……是空村?”福伯的声音带着绝望。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响,狄化朝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黑影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是阿卜杜勒,手里握着那把镶嵌象牙的弯刀,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
“狄掌柜,找得挺辛苦吧?”阿卜杜勒用生硬的中原话说道,“我们老大说了,这村子里的人,昨天就被我们‘请’走了。给你们留了点吃的,在村东头的磨坊里,趁热吃吧。”
说完,阿卜杜勒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指了指村外的山坡:“对了,我们老大在山坡上看着呢,你们慢慢吃,不用急。”
狄化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山坡上,有一道身影骑在马上,身姿挺拔,正是朱复。
朱复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炫耀。
“欺人太甚!”狄化朝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无能为力。他知道,朱复就是要这样,一点点磨掉他的意志,让他从“想逃”变成“不敢逃”,最后乖乖投降。
村东头的磨坊里,果然放着几笼馒头和一壶水。家丁们早已饿得眼冒金星,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抢着吃。狄化朝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一阵悲凉——这些人跟着他,本是想求个安稳,却没想到落到这般境地。
他拿起一个馒头,却怎么也咽不下去。目光落在磨坊外的小路上,只见远处的树林里,时不时有黑影闪过,始终和他们保持着几十丈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能让他们看到,又追不上,也甩不掉。
“老爷,咱们吃完了,接下来往哪走?”福伯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道。
狄化朝看着远处的黑影,又看了看山坡上朱复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往南走。前面应该是天目山,山里岔路多,或许能找到机会。”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朱复既然能把他的行踪摸得这么准,天目山的岔路,恐怕也早就被他的人盯上了。
夕阳西下时,一行人终于走到了天目山的山口。山口处有两条岔路,一条通往山外,一条通往山里的深处。狄化朝犹豫了片刻,选择了通往山外的那条——他实在不想再在山林里耗下去了,哪怕山外有埋伏,也好过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滋味。
可刚走了没几步,前面的家丁突然停住了脚步,声音发颤:“老……老爷,你看前面……”
狄化朝抬头望去,只见通往山外的路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根木棍,木棍上挂着一样东西——是他们家丁的随身物品,有荷包,有腰带,还有一个家丁母亲给的平安符。
最前面的那根木棍上,挂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狄掌柜,选岔路的时候,怎么不选山里?山里凉快,适合‘休息’。”
狄化朝的腿一软,若不是福伯扶着,差点就倒在地上。他望着那些挂在木棍上的物品,望着通往山外的路,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他所有的选择,所有的侥幸,都在朱复的算计里。
远处的山坡上,朱复勒住马,看着山口处僵住的一行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对着身边的阿卜杜勒道:“再等半个时辰,等他们彻底没力气了,再过去。记住,别伤了狄掌柜——我还要留着他,跟他谈‘合作’呢。”
阿卜杜勒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山口处,眼中满是佩服。他终于明白,老大为什么不直接抓狄化朝——比起硬抓,这种一点点磨掉对方意志的方式,才更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屈服。
天目山的山口风很大,刮得狄化朝的衣襟猎猎作响。他扶着儿子狄斌榕的胳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灰黑色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下越来越清晰,城墙上的垛口、城门口隐约晃动的人影,都在告诉他们:那是县城,是能让人摆脱追杀的“生路”。
“爹!是县城!真的是县城!”狄斌榕原本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只要进了城,朱复就不敢怎么样了!官府的人肯定会帮我们!”
狄化朝也松了口气,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看着身边的家丁,他们一个个也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连老管家福伯都忍不住抹了把眼泪。这两天的追逐、恐惧、绝望,仿佛都要在看到县城城墙的这一刻烟消云散。
一行人加快脚步,朝着县城的方向跑去。城门口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守城士兵的盔甲反光。狄斌榕跑在最前面,张开双臂,像是要立刻扑进县城的怀抱。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路边的树林里窜出,像一道闪电般挡在了他们面前。
“狄掌柜,别急着走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狄化朝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抬起头,只见朱复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手中握着宝石弯刀,刀尖还沾着几片草叶,显然是刚从树林里出来。阿卜杜勒和四名马穆鲁克杀手跟在他身后,手中的弯刀泛着冷光,将他们的去路彻底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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