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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小爷今儿怎么有空？"掌柜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瓦片，目光却在王十三腰间的断刀上打转，"这位客官是要..."
"挑把趁手的。"王十三直截了当地说。他在兵器架前来回踱步，指尖划过环首刀、朴刀、长剑，最终停在一柄三尺直刀上。刀身泛着幽幽蓝光，淬火留下的纹路如流云盘踞，刀柄缠着浸过桐油的麻绳，握在掌心温润扎实。
"好眼力！"掌柜的搓着手凑过来，"这是用陨铁边角料打的，削铁如泥不敢说，但砍断普通刀剑足够了。"
王十三抽出刀鞘，刀锋划破空气发出清越鸣响。寒光映在掌柜脸上，照得那双三角眼愈发诡谲。当他摸出银子放在柜上时，瞥见掌柜袖中滑出个油纸包，不着痕迹地塞进谷子道掌心。
直到两人走出三条巷子，王十三才猛地扣住谷子道手腕："他给你什么？"
"疼疼疼！"谷子道夸张地大叫，铜铃撞出慌乱声响，"就点分成罢了。这是规矩，带客成交抽一成。"见王十三眼神发冷，他连忙举起油纸包："不信你看！"
油纸摊开，里面是块裹着桂花蜜的糯米糕，甜香混着糕点碎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谷子道抓起半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那老小子知道我爱吃甜食，每次都用这个抵账。"
王十三盯着他嘴角沾着的碎屑，松开手冷哼一声："我的钱你也挣？"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谷子道抹了把嘴，又晃起腰间铜铃，"再说了，没我带你去，你能这么快挑到好刀？"他突然压低声音，眼中笑意褪去，"实不相瞒，那掌柜以前是董家铸剑坊的，知道不少董家见不得人的勾当。"
夜色彻底笼罩襄垣县时，城西那座三进院落的油灯终于亮起。薛沉水将银鞭挂在床头，看着谷子道指挥姜大川搬抬桌椅。老怪的铁钩每碰一次青砖，都在寂静中激起细微回响。
"门窗我都检查过了。"谷子道拍掉手上灰尘，"刘媒婆果然好使，说咱们是从扬州来的富商，这事儿办得滴水不漏。"他突然凑近薛沉水，"不过薛娘子这几日得装装样子，明日我去绸缎庄扯几匹红绸，把喜字一贴..."
"谷公子再胡言，信不信我把你做成喜烛？"薛沉水反手从床头再次拿起银鞭，鞭梢精准卷走他手中糯米糕。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耳坠上，晃出细碎的光，倒比平日多了几分烟火气。
王十三站在天井里擦拭新刀，刀锋映着天上残月。远处传来更夫打更声，梆子声里混着隐约的犬吠。他想起赵家匠掌柜闪烁的眼神，又想起谷子道咀嚼糯米糕时满不在乎的模样，心中某处悄然绷紧。
更鼓敲过二更，襄垣县城陷入浓稠的夜色。王十三将新刀别在腰间，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谷子道晃着铜铃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兄弟，夜探董家可不是闹着玩的，董家的护院个个都不是吃素的。"
"正因为凶险，才要提前摸清情况。"王十三目光坚定，望向城东方向，"薛娘子和姜老怪在宅子守着，咱们小心些便是。"
谷子道无奈地耸耸肩："行吧，算我倒霉，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不要命的。"说着，他解下腰间铜铃塞进怀里，生怕发出声响暴露行踪。
两人如狸猫般穿梭在巷子里，避开巡夜的更夫和火甲，很快便摸到了董家大宅外围。青砖高墙足有两丈余高，墙头上插着尖锐的碎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王十三刚要靠近，谷子道突然拽住他的衣袖，朝墙角处指了指。
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趴在墙根下，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董家大宅的方向。那是个约莫八九岁的小乞丐，身上的粗布衣裳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地遮住半张脸。王十三心中一动，这孩子分明是白天他们在董家交接货物时，在门口讨饭的那个小乞丐。
谷子道凑到王十三耳边，低声道："这小子白天就在董家附近晃悠，现在深更半夜的，怕是有什么名堂。"两人对视一眼，决定等小乞丐离开后悄悄跟上，或许能借此发现董家的秘密。
然而，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不过半个时辰，另一个小乞丐从巷子深处跑了过来，两个孩子低声交谈几句后，先前那个小乞丐便匆匆离开，新来的小乞丐立刻接替他的位置，继续盯着董家大宅。
"有意思。"谷子道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看来这董家周围的动静，连小乞丐都好奇。"
王十三点点头，沉声道："跟着第一个孩子，看看他去哪儿。"
两人远远地跟在小乞丐身后，只见那孩子七拐八绕，专挑偏僻的小巷子走，还时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好在王十三和谷子道都是江湖老手，一路小心翼翼，竟没被发现。
穿过几条巷子后，小乞丐在一家名为"庆芝堂"的建筑前停下。这是一座三进院落，大门上方挂着的牌匾虽有些陈旧，但"庆芝堂"三个烫金大字依然醒目。小乞丐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无人跟踪后，从侧门钻了进去。
王十三望着门楣上的牌匾，转头问谷子道："知道这庆芝堂是什么地方吗？"
谷子道皱着眉头想了想，道："这庆芝堂是当地有名的庆大善人设立的，经常施粥、赠药，确实收容了不少老弱孤寡和弃婴。不过...开业三年，没人见过庆大善人的真面目，堂中大小事务都由管家打理。这人低调得过分，听说连知县老爷都没见过。"
王十三若有所思："或许这孩子只是将这里当作栖身之所，与董家并无关联。但既然来了..."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进去看看，说不定会有其他发现。"
谷子道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晃了晃："咱们从狗洞钻进去..."话未说完，侧门突然吱呀打开，先前的小乞丐抱着陶罐走了出来，罐口蒸腾的热气在夜色里凝成白雾。
两人立即屏息贴紧墙角。小乞丐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拐进巷子，陶罐碰撞声渐渐远去后，王十三望着墙头摇曳的藤蔓，心中疑惑更甚。若小乞丐与董家无关，那董家大宅的秘密又该从何处探寻？
"莫不是这几个小叫花子和董家有仇？"谷子道突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算计的光，"抓一个问问，说不定能撬开点线索。"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窜出，袖中甩出麻绳缠住小乞丐脚踝。孩子还未发出惊叫，后颈已挨了一记手刀，瘫软在他怀中。
"两位少侠为何要难为一个孩子？"阴冷的声音突然从屋顶传来。王十三瞳孔骤缩，只见灰瓦之上立着个中年男人，月白色长衫无风自动，腰间悬着的玉牌刻着"庆"字。
谷子道心中暗叫不妙，怀中铜铃塞得比较紧，一时拿不出铜铃。他强作镇定地扯出笑容："这小崽子偷了我刚买的糯米糕，我不过想教训教训——"
"满嘴胡说！"中年男人袖中飞出三道银芒，直取谷子道面门。王十三眼疾手快挥刀格挡，火星四溅中，他嗅到暗器上泛着淡淡的腥气。谷子道趁机将昏迷的小乞丐往墙角一藏，从怀中掏出几枚毒烟弹掷出，浓烟中竟真惊起数十只毒蛾，在夜色里织成黑网扑向对手。
"王兄弟！这老东西估计是使毒的行家！"谷子道边退边扯下衣襟掩住口鼻。中年男人显然也忌惮毒蛾，攻势稍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玉笛，笛声尖锐如针，竟将毒蛾群搅得阵脚大乱。王十三抓住破绽欺身上前，新刀划出寒光，却见对方突然卸力倒地，周身泛起诡异的青雾。
"不好！是迷魂瘴！"谷子道的提醒晚了半步，王十三只觉脑中轰鸣，刀势顿时一滞。千钧一发之际，薛沉水的银鞭如白练破空，卷着劲风将青雾驱散。中年男人见状，冷哼一声跃上屋檐，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怎么样？"薛沉水翻身下马，银鞭还在微微震颤。谷子道苦笑着从墙角抱起小乞丐："差点栽了，不过这小鬼..."他突然顿住，借着月光发现孩子脖颈后有个暗红色胎记，形状竟与董家大宅门楣上的族徽一模一样。
夜风裹挟着血腥气灌进三进院落，薛沉水望着昏迷中仍攥紧衣角的小乞丐，银牙几乎咬出血来，她将孩子轻轻塞进内室，反手抽出银鞭时，鞭梢已卷起几片碎瓦。
谷子道慌忙摸出铜铃，铃舌撞出急促声响。暗处蛰伏的毒蛾嗡鸣着聚成黑雾，却在看见院墙上跃下的人影时突然躁动不安——二十余名持刀壮汉呈扇形包抄，刀刃上泛着青芒，显然都淬了毒。
"把人交出来！"中年男人抚着腰间玉牌缓步上前，月白长衫下摆扫过满地落叶，"几位与庆家作对，可知道下场？"
回应他的是破空而来的铁钩。姜大川挥舞着鱼竿如蛟龙出海，铁钩直取男人咽喉。中年男人冷笑侧身，玉笛横挡间竟震得老怪虎口发麻。与此同时，壮汉们齐声呐喊，毒刀劈出的劲风将院中的石桌削成两半。
王十三新刀出鞘，蓝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刀光与毒刃相撞时发出刺耳锐响，他侧身避开刀锋，靴底在青砖上擦出焦痕。余光瞥见薛沉水的银鞭如灵蛇狂舞，卷住两人手腕狠狠一扯，骨裂声混着惨叫在夜色里炸开。
"小心毒！"谷子道的提醒被铃声撕碎。铜铃急速震颤，毒蛾群化作利刃扑向壮汉，却有几人从怀中掏出撒着雄黄粉的布袋，黑雾顿时消散大半。中年男人趁机甩出三枚透骨钉，直奔王十三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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