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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她手中的这份计划书，依旧保持着原有的颜色。
不。
不对。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份计划书上，慢慢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缕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的气息。
它们不是漂浮在纸张表面。
而是像拥有生命的，有毒的藤蔓，从那一个个打印出来的铅字里，从父亲那个意气风发的签名笔画中，从合作方那鲜红的公司印章上，一点一点，艰难地，渗透出来。
那些黑气，带着一种阴冷、黏稠、充满了恶意与算计的质感。
它们在纸页上空，缓缓地交织，盘旋。
最终，汇聚成一张模糊的，充满了嘲弄与贪婪的，无声狞笑的脸。
闻人语的身体，在看清那黑气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全部抽空，又在下一秒被灌入了冰冷的液氮。
一股寒意，从她的尾椎骨，一路炸上了天灵盖。
这股气息……
她认得！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就在今天上午，就在那间会议室里。
那个代表着顾氏集团，前来逼债的王金发身上，就缠绕着一模一样的，同宗同源的，充满了恶意与阴谋的黑气！
只是王金发身上的黑气，更浓烈，更张扬。
而这份十几年前文件上的黑气，更隐蔽，更纤细，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却致命。
但那本质，那源头，那股令人作呕的，将他人的痛苦与毁灭当作战利品的贪婪气息，完全一致！
一个之前从未敢想过的，恐怖到让她浑身颤抖的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开了她的脑海！
父亲当年的失败。
闻家由盛转衰的那个转折点。
根本不是什么投资意外！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布下的，针对整个闻人家的……
绞杀！
“咔嚓——”
一声轻响。
她捏着文件封皮的指节，因为用力过猛，竟生生将那脆弱的硬壳纸，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目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窗外那片被无尽暮色与城市霓虹灯火染成深紫色的天空。
在那天空的尽头，矗立着一座比周围所有建筑都更高的摩天大楼。
那是顾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像一柄直插云霄的，冰冷的剑。
闻人语的瞳孔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
那双清亮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寒冷。
她终于明白了。
顾家对闻家的图谋，从来就不是从那份供货合同开始的。
那不是一场商业吞并。
那是一场，持续了十几年的，不见血的战争。
而她的家族，她的父亲，她前世的所有悲剧。
都只是这场战争中，被早已选定的，可悲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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