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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家大宅，那间专门用来召开家族会议的红木长桌会议室里，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冰冷的光线投射在长桌两端，泾渭分明。
一端，是闻人德夫妇和闻人语。
闻人德的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妻子则低着头，不停地用手指揉搓着衣角。
另一端，是以二叔闻人勇为首的一众闻家亲族。
他们或靠着椅背，或双臂抱胸，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神情。
整个空间里，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指针，在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咔哒”声。
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闻人德夫妇的心上。
唯有闻人语。
她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背脊挺得笔直，神情平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她那双清亮的桃花眼，冷漠地扫过对面一张张或贪婪，或幸灾乐祸的脸，像是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滑稽戏。
这死一般的沉寂，终于被一声暴响打破。
“砰！”
闻人勇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红木长桌被震得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满脸痛心疾首，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自己的亲大哥，闻人德。
“大哥！”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刻意表演出来的悲愤。
“公司在你手上，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外债逼到了家门口！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直指闻人德的鼻子。
“你对得起闻家的列祖列宗吗！对得起躺在病床上的老爷子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闻人德的脸上。
闻人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想要反驳。
“我……我没有……”
可他的声音，干涩、无力，刚一出口，就被闻人勇更猛烈的咆哮给彻底淹没。
闻人语没有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自己的二叔，如何像一个蹩脚的演员，上演着这出名为“大义凛然”的戏码。
闻人勇的开炮，像是一个信号。
坐在他身边的三婶，立刻心领神会地接上了戏。
她没有拍桌子，而是用手帕捂住了眼睛，发出了尖锐的、干嚎般的哭声。
“我的天呐！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大哥！我们孤儿寡母的，可就指望着公司那点分红过日子了！现在可好，分红没了，家里的米缸都要见底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坐在她旁边，闻人语那个刚上大学的堂弟，也跟着跳了出来。
他不像长辈那样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闻人语。
“都怪她！”
他一指闻人语，脸上满是嫉妒与怨毒。
“要不是她非要去撕毁跟顾家的合同，我们家怎么会到这个地步！真是个扫把星！”
“自己当大小姐当惯了，不知人间疾苦！现在把我们所有人都给害了！”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彻底炸开了锅。
“就是！闻人德，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自己没本事，还生了个败家女！”
“当初老爷子把公司交给你，真是瞎了眼！”
指责声，哭诉声，咒骂声，像无数条毒蛇，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闻人德夫妇死死缠绕。
他们将公司经营不善的所有问题，将市场环境变化的所有风险，将他们自己贪得无厌却分红减少的所有不满，在此刻，全部化作了最恶毒的武器，倾泻在那个曾经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的男人身上。
闻人德的身体开始摇晃，他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得一片死灰。
他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此刻却面目狰狞的亲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他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