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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抱着程灵素的“遗体”，在风雪中踉跄前行。苗人凤派了两个亲信随行，一来是提防福康安的人再找麻烦，二来也是想帮着料理后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破败的山神庙。庙宇不大，屋顶漏着雪，神像也早已斑驳不堪，但总算能遮遮风雪。
“就先在这里落脚吧。”苗人凤的亲信之一，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开口道，“胡大侠，找些柴火暖暖身子，也让……让程姑娘走得安稳些。”
胡斐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得说不出话。他小心翼翼地将程灵素放在神像前的供桌上，用自己的外袍裹住她，又脱下棉袄盖在上面，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刺骨的寒意。
两个汉子去捡柴生火，胡斐则守在供桌旁，一动不动地看着程灵素。火光跳跃，映在他脸上，一半是通红的火光，一半是浓重的阴影，那双平日里明亮如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悲伤。
“二妹，你说过，等报了仇，咱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些花草，你教我认药，我教你打猎……”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你总说自己相貌平平，配不上我。可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你。你的聪明，你的善良，你的好……我以前怎么就没好好告诉你呢？”
“那日在商家堡，你为我吸毒，我就该明白你的心意。是我笨，是我迟钝……二妹，你骂我一句好不好？哪怕是打我一顿……”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初遇到相处的点滴，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得如同刀刻。
说到痛处，他便用力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直到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庙门外，一株老槐树的阴影里，袁紫衣一身素衣，蒙着半张脸，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本是受师父所托，暗中观察胡斐的动向，却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耳朵里全是胡斐那带着哭腔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她认识胡斐，是在佛山，那时他还是个愣头青，为了帮钟阿四一家出头，敢单枪匹马挑战凤天南。她被他那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侠义打动，忍不住出手相助。一来二去，便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可她是出家人，法名圆性，注定要斩断尘缘。师父的教诲，佛门的清规，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缚住她的心。
上次在客店，她决绝离去，本以为从此两不相欠，却不知为何，听到他可能出事的消息，还是忍不住一路追了过来。
她以为自己对胡斐，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欣赏。可此刻看到他为另一个女子如此肝肠寸断，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程灵素……”袁紫衣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她见过那个姑娘，瘦瘦小小，貌不惊人，却有着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和用毒功夫。她看得出，那姑娘对胡斐是真心实意，甚至愿意付出性命。
“胡斐，你倒是……痴情得很。”袁紫衣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她转身想走，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庙内的火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出来，将胡斐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还在说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
袁紫衣靠在槐树上，听着那哭声，只觉得心口闷得发慌。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停留，佛门弟子，四大皆空，怎可被这红尘情爱牵绊？可她就是挪不开脚步，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要将这场悲伤看个究竟。
就这样，她在风雪中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时，庙里的哭声停了，胡斐大概是累极了，靠着供桌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紧紧锁着。
袁紫衣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没入茫茫雪原。她要去前面的小镇补给些干粮和伤药，也需要找个地方静一静，理清这混乱的心绪。
前方的“落马镇”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因来往客商常在此歇脚而得名。袁紫衣换了身寻常的青布衣裙，头上裹了块蓝布头巾，看起来就像个赶路的农家女。
她先去粮铺买了些干粮，又去药铺挑了几味常用的草药。正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篓，正急急忙忙地从街对面走过，正是药王庙那个形迹可疑的药农！
袁紫衣心头一震，脚步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这药农在程灵素“尸身”旁做了些小动作，虽然快得像错觉，但绝不是寻常百姓该有的反应。
药农似乎察觉到有人跟踪，脚步更快了，七拐八绕地往镇子边缘走去。袁紫衣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脚下运起轻功，身影如柳絮般轻盈，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