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休后,她守着破院种田求生

第44章 契污之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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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将那张污损的地契和休书塞进怀里,紧紧贴着心口。然后,抱起那把木柄上刻着浸血“活”字的锄头,如同拄着拐杖,也如同握着最后的武器,一步一挪,朝着村正家所在的村子东头挪去。

每一步都无比艰难。寒冷、饥饿、伤痛、以及怀中那两张肮脏纸片带来的沉重屈辱,如同三座大山压在她身上。沿途遇到的村民,远远看到她这副如同从粪坑里爬出来的、散发着恶臭的“鬼”模样,无不惊恐地避让开,捂着鼻子,指指点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恐惧。

“天爷!这晦气婆子……掉粪坑了?”

“臭死了!快离远点!”

“她怀里……抱着啥?黑乎乎一坨……”

“别是又疯了……拿着锄头……”

这些议论如同冰冷的针,扎在李青禾早已麻木的神经上。她充耳不闻,布满血丝的眼睛只死死盯着前方——村正家那扇相对体面的黑漆院门。

终于挪到了。她停在院门前,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她抬起那只溃烂稍轻的左手,用尽力气,朝着那紧闭的院门……狠狠拍去!

“砰!砰!砰!”

沉闷的拍门声在清晨死寂的村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啊?!大清早的!报丧啊?!”一个不耐烦的中年男声在门内响起。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露出村正那张带着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满的圆脸。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东西”时,脸上的不满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惊愕和难以抑制的……恶心!

“呕……”村正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身体猛地向后一缩,脸上肌肉抽搐着,声音都变了调:“李……李氏?!你……你这是……掉茅坑里了?!滚远点!晦气东西!”

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几乎要吐出来。

李青禾枯槁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她无视村正的嫌恶,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嘶哑破音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被逼出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抠出来的:

“村正……大人!”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如同着了火:

“河滩地……三亩!是我的!”

她猛地用那只溃烂的右手,不顾脓血和污秽,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迅猛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两张紧紧贴在一起的、污秽不堪的纸张!

左手高高举起那张沾满黑绿淤泥、字迹几乎完全被污损的灰黄地契!

右手则死死攥着那张同样污秽、却依稀可见“休书”二字和猩红指印、盖着模糊官印的糙黄休书!

两张污秽的纸片,如同两面沾满血污和屈辱的战旗,在惨白的晨光下,被她用枯槁的、溃烂流脓的手,高高举起!浓烈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地契!休书!官印!**”

李青禾用尽全身残存的、被绝望点燃的最后气力,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垂死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咆哮,狠狠地砸向村正那张惊愕恶心的脸,也砸向闻声围拢过来的、同样捂着鼻子的村民:

“**河滩地!官府文书!写着我的名!李青禾!是我的名份!谁也抢不走!**”

“谁也抢不走!”这声嘶力竭的咆哮,裹挟着两张污秽不堪的纸片散发出的刺鼻恶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瞬间在村正家门口掀起了轩然大波!

村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浓烈恶臭的“证据”和那声决绝的咆哮震得连退两步,脸上那嫌恶恶心的表情瞬间被巨大的错愕和难以置信取代!他死死盯着李青禾高举的双手——左手那张被黑绿淤泥完全糊死、只残留一角模糊官印的灰黄纸张,依稀是地契的模样!右手那张污秽却字迹相对清晰、盖着官印、印着猩红指印的……休书!

休书!盖着官印的休书!上面……的确写着李青禾的名!

一股巨大的麻烦感和被冒犯的恼怒瞬间攫住了村正!这晦气婆子,竟然真把休书和这……这臭不可闻的烂纸当成了护身符?!

“放屁!”一个尖利、刻薄、带着滔天怒火和护食般疯狂的嘶吼,如同炸雷般猛地从人群后方响起!

只见陈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分开围观的人群,疯了一般冲了过来!她头发散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愤怒和一种被触及根本的疯狂!她那双三角眼里迸射着毒蛇般的凶光,死死盯着李青禾手中那张污损的地契,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被抢走的金山银山!

“那是我陈家的地契!你这被休的烂货!下贱窑婆子!也敢来抢?!”陈婆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青禾脸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尖利刺耳,“把地契还给我!那是我的!我儿的!”

她根本不等任何人反应,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护崽的母兽,猛地扑向李青禾!那双留着长指甲、骨节粗大的手,带着一股蛮横的、不顾一切的力量,狠狠地……抓向李青禾高举着地契的左手手腕!目标直指那张污损的纸片!

“滚开!”李青禾发出一声如同受伤母狼般的嘶吼!枯槁的身体因为愤怒和巨大的威胁而爆发出最后的蛮力!她猛地将左手向后一缩,试图躲开陈婆的抢夺!同时,那只溃烂流脓的右手下意识地挥舞着攥紧的休书,试图格挡!

晚了!

陈婆的速度太快!太狠!太不顾一切!

“嗤啦——!”

一声极其刺耳、令人心悸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陈婆那留着长指甲的枯瘦手指,如同铁钩般,狠狠地抓在了李青禾左手手腕的破衣袖上!蛮横的力量瞬间撕裂了本就褴褛的布料!尖锐的指甲更是深深抠进了她手腕上早已冻裂溃烂的皮肉里!

“呃啊!”剧痛让李青禾发出一声痛哼!左手因为剧痛和巨大的拉扯力猛地一抖!那张被高高举起的、污损不堪的灰黄地契……竟然脱手了!

轻飘飘的、污秽的纸张,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

“我的地契!!”陈婆发出一声狂喜的尖叫!肥胖的身体极其灵活地向前一扑!双手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张飘落的纸片抓去!

李青禾目眦欲裂!巨大的绝望和愤怒让她不顾一切地伸出那只溃烂的右手,也朝着飘落的地契抓去!

两张同样沾满污秽的手,在惨白的晨光下,如同争夺腐肉的秃鹫,同时狠狠地……抓住了那张飘落的、脆弱不堪的灰黄地契!

陈婆抓住了地契的上半部分!

李青禾溃烂流脓、沾满黑绿淤泥的右手,死死攥住了地契的下半部分!

“松手!贱人!”陈婆眼中凶光毕露,脸上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她双手死死攥紧地契的上半部分,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拔河般……狠狠地向自己怀里拽去!同时,张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竟如同疯狗般,朝着李青禾那只抓住地契的、溃烂流脓的右手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呃——!”钻心刺骨的剧痛从手腕传来!李青禾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咬碎了!陈婆那焦黄的牙齿深深陷进她溃烂流脓、本就深可见骨的皮肉里!脓血混合着污垢瞬间涌出!巨大的痛苦让她眼前一黑,手上的力道不由得一松!

就在这力道松懈的瞬间!

“嗤啦——!!!”

一声更加响亮、更加刺耳、如同裂帛般的脆响,猛地撕裂了清晨死寂的空气!

那张饱经摧残、被淤泥浸泡得早已脆弱不堪的灰黄地契,在陈婆和李青禾两人同时爆发的、不顾一切的巨大撕扯力下……如同脆弱的枯叶,瞬间……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带着模糊的官印一角,被陈婆死死攥在手里!

另一半,带着被淤泥完全糊死的核心内容,连同李青禾右手手腕上被咬下的、深可见骨的皮肉和涌出的脓血……依旧被她那只溃烂流脓、剧烈颤抖的鬼爪……死死地攥着!

污秽的纸片碎片,如同绝望的枯蝶,在寒冷的晨风中……缓缓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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