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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息。
怨念洪流深处，一股更加黑暗、更加沉重的能量爆发了。
那是某个文明的最后诅咒。在收割者降临的那个世界，所有的生灵——无论智慧种族还是野兽植物——在死亡前发出了统一的诅咒:愿掠夺者永世不得安宁，愿他们的灵魂在怨恨中沉沦，愿他们的造物最终吞噬自身。
诅咒化作实体，如同黑色的尖刺，刺向三人。
混沌胎膜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净化光芒与诅咒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仿佛亿万生灵在尖叫。凌湮感觉自己的灵魂被那诅咒触及，无数充满恶意的念头涌入脑海:放弃吧，逃走吧，何必为那些不相干的人拼命，你连自己的存在都保不住了……
“滚出去！”他低吼一声，平衡种子全力运转。
五把钥匙的力量在体内共鸣，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心灵屏障。那些恶意念头撞在屏障上，如同冰雹砸在钢板上，纷纷碎裂。
诅咒的能量持续了三息，然后消散。
但混沌胎膜已经被削弱了三成，凌曦的两颗净化种子也耗尽了能量。
“继续前进！”凌湮没有停歇。
三人再次逆流而上，终于在第十息时，冲入了排泄口内部。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管道，直径超过五十丈。管道内壁覆盖着蠕动的生物组织，组织表面生长着无数细小的嘴巴，那些嘴巴开合着，吞噬着洪流中残留的灵魂碎片。管道深处传来低沉的吸吮声，仿佛整条管道是一个活着的、正在进食的巨兽食道。
“这里就是冷却区。”凌湮根据魂匠学派的情报判断道，“怨念能量在排放过程中会在这里短暂停留，进行初步的净化和降温。但显然，所谓的‘净化’只是过滤掉较大的灵魂碎片，怨念本身并没有被消除。”
他看向管道内壁。那些生物组织上，镶嵌着许多暗红色的晶体——那是储存过滤后灵魂碎片的容器。每一个晶体内部，都封印着一个或几个残缺的意识，它们在晶体中永恒地承受着被缓慢消化的痛苦。
“这些晶体……”凌曦的声音颤抖，“它们还在……求救。”
“现在不是时候。”凌湮狠下心说，“等我们破坏了反应炉，整个魂渊号都会崩溃。到时候，所有的囚禁都会解除。”
“但那时候，它们可能已经……”凌曦没有说完。
她明白凌湮的意思。这些灵魂碎片太过残缺，即使被释放，也无法进入轮回，只会在虚空中缓慢消散。但即便如此，消散也比永恒的囚禁要好。
“走吧。”炎烬拍了拍凌曦的肩膀，“先做能做的事。”
三人顺着管道向内深入。
管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如同生物的肠道。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令人不安的景象:一些较大的灵魂碎片被单独囚禁在特制的牢笼中，那些牢笼表面连接着导管，不断抽取碎片的能量；一些怨念聚合体在管道角落游荡，如同清道夫般吞噬着较小的碎片；管道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观察窗”，透过那些半透明的生物膜，能看到外部其他区域的景象——培养区、熔炼区、实验区……
“这里简直是地狱的缩影。”炎烬评价道。
“对收割者来说，这是天堂。”凌湮冷冷地说，“高效、有序、源源不断的能量供应。只要牺牲的是别人，他们不在乎代价。”
前方，管道开始分叉。
根据情报，主管道通向反应炉的怨念沉淀池，而左侧的支管道则通往一个相对安全的维护通道，那里可以绕过大部分防御，直接接近反应炉的核心区域。
“走左边。”凌湮选择支管道。
支管道比主管道狭窄许多，直径只有十丈左右。内壁的生物组织更加厚实，表面布满了感知绒毛——那是魂渊号的内部神经系统，任何异常触碰到这些绒毛都会立刻触发警报。
“让我来。”凌曦走上前。
她激活因果之钥，银白色的丝线从竹杖尖端延伸出去，轻轻触碰那些绒毛。因果之力不是攻击，而是“修改联系”。凌曦将“触碰绒毛”与“触发警报”之间的因果关系暂时切断，取而代之的是“触碰绒毛”与“正常生理反应”的连接。
绒毛微微颤动，然后恢复了平静。
“可以了。”凌曦说，“但只能维持百息时间。百息后，因果关系会恢复正常，所有被触碰过的绒毛会集体触发警报。”
“百息，够了。”凌湮带头进入支管道。
三人在管道中快速前进。沿途，他们看到了支管道连接的其他区域:一些研究人员的休息室、一个小型的灵魂分析实验室、甚至还有一个存放“失败实验品”的仓库——仓库里堆满了扭曲的生物残骸和破碎的灵魂容器。
在第五十七息时，前方出现了光亮。
那是一个出口，通向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空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结构悬浮在半空中——那是反应炉的一个辅助能量节点，负责调节怨念能量的输入输出。
节点周围，四名魂骸卫士正在巡逻。
这些卫士比外部的魂刃卫士更加高大，全身覆盖着厚重的生物铠甲，铠甲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它们手持长柄战斧，斧刃上缠绕着灵魂锁链，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低沉的灵魂共鸣声。
“四个，都是真神境中期水准。”炎烬评估道，“硬打的话，十息内可以解决，但动静会很大。”
“不用硬打。”凌湮说，“凌曦，你能让它们暂时‘失明’吗？”
“可以试试。”凌曦闭上眼睛，因果竹杖轻轻点地。
银白色的因果丝线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如同蛛网般笼罩了四名卫士。丝线没有触碰它们的身体，而是缠绕在它们与周围环境的“感知联系”上。
视觉的联系被切断，它们“看”不到任何变化。
听觉的联系被扭曲，它们“听”到的只有正常巡逻时的背景音。
灵魂感知的联系被干扰，它们“感觉”不到任何异常能量波动。
四名卫士继续巡逻，但它们的行动变得机械而重复——因为它们接收不到任何新的信息，只能按照既定的程序行动。
“走。”凌湮带头从卫士中间穿过。
三人如同幽灵般穿过开阔空间，来到对面的另一条通道入口。在进入通道前，凌湮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搏动的能量节点。
“要破坏它吗？”炎烬问。
“不。”凌湮摇头，“现在破坏会立刻惊动反应炉。等我们到达核心区域再说。”
他们进入新的通道。
这条通道更加狭窄，更加曲折。沿途的生物组织开始出现异常——有些部位溃烂流脓，有些部位生长出畸形的肿瘤，有些部位甚至出现了逆生长的触须，触须缠绕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肉团。
“这里的污染很严重。”凌曦说，“生物组织已经失控了。”
“长期暴露在高浓度怨念能量下的结果。”凌湮分析道，“魂匠学派说的没错，反应炉已经超负荷运转，整个舰体都在崩溃边缘。”
前方传来了水声。
不是真正的水，而是液态能量流动的声音。低沉、粘稠、带着某种不祥的韵律。
三人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通道尽头。
那里是一个平台，平台下方，是一片广阔的、翻滚着暗红色液体的池子——怨念沉淀池。池子直径超过三百丈，深不见底。池面不断冒出气泡，每个气泡炸开时，都会释放出一张扭曲的面孔，面孔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然后重新沉入池底。
池子对面，就是反应炉的主体。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结构，表面覆盖着无数蠕动的触须和跳动的能量导管。球体本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是时渊能量与亿万灵魂怨念融合后形成的、近乎神级的能量波动。球体中央，一点暗红色的核心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邪恶的心脏在搏动。
而在球体底部，连接着沉淀池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阀门——那就是排放阀门，也是他们计划中的破坏目标。
阀门周围，守卫更加森严。
八名魂骸卫士，两名魂祭使，还有一个……魂骸将军。
那名魂骸将军身高超过三丈，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骨甲，骨甲表面镶嵌着数百颗灵魂晶体。它手持一柄双头战戟，戟刃上缠绕着七条暗红色的锁链虚影——那是模拟七钥力量的劣化版武器。它站在那里，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但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达到了真神境巅峰，甚至隐隐触及更高的层次。
“麻烦了。”炎烬压低声音，“那个将军……不好对付。”
凌湮的并行感知开始预演。
如果现在动手，成功率不到三成。而且即使成功破坏阀门，他们也可能被将军和守卫围杀在这里。
他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就在这时，整个魂渊号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剧烈的、仿佛舰体遭到重击的震动。震动之后，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那是多个区域同时遭到入侵的警报。
空鲤仙子和混沌小队开始行动了。
“机会来了。”凌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混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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