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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林家府邸的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焦的脆响。夜幕初垂，正厅却灯火通明，两排大红灯笼在狂风中摇晃，泼洒下的红光，浓得如同未干的血。
厅内，所有青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目光或讥讽或怜悯，都聚焦在大厅中央那个跪着的少年身上。
林浪。
曾经林家最耀眼的天才，如今连最基础的“开灵”都无法完成的废物。
一只硬底靴子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手背上，将他的手指死死碾进地砖缝隙。钻心的疼痛传来，指甲翻起，鲜血渗出。他死死低着头，不敢抬，因为一抬头，就会直面那些因讥笑而扭曲的脸。
“签！”
首座上，大长老林啸天声如闷雷，龙头杖重重杵地，地砖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是林浪的二叔公，此刻却是逼他签下退婚书的主谋。
“签了这退婚书，你与苏家小姐，便再无瓜葛。也免得耽误了软软的前程！”林啸天语气冰冷，不带半分亲情。
林浪的指尖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愤怒与不甘。他恨自己那死寂的丹田，恨这如同铅汞般的血脉！为什么？！
恍惚间，记忆深处浮现一个明媚的画面。很多年前，一个穿着雪色袄子的女孩，将一枚融化的麦芽糖塞进他手里，眼睛亮得像星辰：“林浪哥哥，别怕，以后我罩你呀。”
那甜腻仿佛还在舌尖。可此刻，那个名叫苏软软的女孩，就站在几步外，被母亲死死拽着，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不敢落下。
“林浪，签了吧。”苏家管家像丢脏东西一样，将一纸冰冷的文书甩到他面前。
林浪咧嘴想笑，却扯动伤口，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落在雪白的纸面上，像一朵凄艳的红梅。他颤巍巍抓住笔，笔杆冰冷如同他的心。
笔尖即将触纸——
“砰！！！”
厅门轰然炸裂！木屑碎片裹挟着寒风灌入，烛火剧烈摇曳。
一队身着重铠、气息彪悍的武士鱼贯而入！为首一名青年，负手而立，玄青长袍的袍角，绣着一柄燃烧的赤色小剑——上三洲巨擘，天剑宗内门弟子的标志！
“天剑宗，赵擎。”青年目光淡漠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林浪和那纸退婚书上，嘴角勾起一抹优越的弧度，“代师尊前来，恭贺苏家……脱离苦海。”
他抬手，一名黑甲武士将一个木盒抛到林浪脚边。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奇珍，只有一截断剑。断口参差不齐，剑身黯淡，靠近剑格处，依稀可辨一个刻得歪歪扭扭的“浪”字。这是林浪十二岁那年，耗尽心血亲手锻造的第一柄剑！是他梦想的起点！
断剑旁，是一张血书：废物无德，配不上天骄。
赵擎微笑加深，居高临下：“师尊说，苏小姐明珠璀璨，值得更好的归宿。比如——”他目光扫过苏软软苍白的面容，“我。”
整个大厅彻底炸锅！天剑宗！那是传说中的庞然大物！赵擎更是声名鹊起的天骄！与他相比，林浪连尘埃都不如！
潮水般的道贺声、惊叹声响起，所有人仿佛忘记了林浪，将最卑微的笑容献给赵擎。
林浪没有理会喧嚣，目光死死钉在那截断剑上。耳畔嗡嗡作响。这把粗糙的铁剑，曾陪他砍过山匪，斩过妖兔，剑柄上，还残留着苏软软心疼他手掌磨破，偷偷用发带麻线缠绕的痕迹……那是他贫瘠岁月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如今，它被人像垃圾一样折断，扔回他面前。
“林浪，签了吧。”赵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缓缓抬起脚，那镶嵌着金属包边的靴底，带着玩味的残忍，轻轻落在了林浪的肩头。
“呃！”林浪闷哼。
就在靴底接触的瞬间，复杂的火焰星纹自赵擎靴底亮起！灼热的气流瞬间烫穿林浪破烂的衣衫，皮肤发出“嗤”的轻响，鼓起恐怖的水泡！那是剑火星印的力量，哪怕一丝，也远非他这个“凡人”所能承受！
剧痛让林浪眼前发黑。但这极致的痛苦，却也像一点火星，丢进了他被愤怒和不甘填满的心田深处，点燃了压抑十六年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猛地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嘶哑、尖锐，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桀骜！
“行！老子签！”笑声戛然而止，染血的目光如同濒死的孤狼，死死盯住赵擎，扫过林啸天，扫过满厅宾客，一字一句，如同从齿缝间挤出：“但这纸上之辱，这断剑之仇，这夺妻之恨！今日你们加之我身的，他日，我林浪——要你们所有人，百！倍！奉！还！”
“唰！”
他猛地低头，用尽残存力气，抓住那支笔，在退婚书上狠狠划下自己的名字——“林浪”！两个字，力透纸背，笔画扭曲，像两把染血的狂刀！
赵擎眼中阴霾一闪，脚尖看似随意地一挑。
“嘭！”
林浪如同断线风筝，横飞出去，撞碎昂贵屏风，在惊呼和碎裂声中，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噗通”，坠入了后院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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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黑暗。腥臭的淤泥从口鼻涌入。
“咳……咳咳……”他试图挣扎，双腿毫无知觉，肋骨断了至少三根，那只被踩烂的手软塌塌垂着。
嘶——嘶——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四周响起。黑暗中，亮起一双双碧油油的瞳孔。是井底栖身的毒蛇！它们缓缓游弋过来。
林浪想爬起，想反抗，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一条毒蛇率先攻击，獠牙刺入他完好的手臂。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毒液注入，带来灼烧般的剧痛。
痛！无处不在的痛！可比不上心脏处传来的、那如同被万箭穿心般的剧痛！每一支无形的箭矢上都刻着两个字——“废物”！
苏软软含泪的眼眸……大长老冷漠的眼神……赵擎嘲讽的微笑……一幅幅画面在他濒临崩溃的识海中闪过。
“我就……这么死了吗？像一条野狗，死在这肮脏的泥潭里？然后，林家皆大欢喜，苏家得偿所愿，赵擎抱得美人归……而我林浪，会彻底成为一个笑话……”
“不！！！”
一声怒吼，从他灵魂最深处炸开！
这无声的咆哮引来了更多毒蛇，更多毒液注入。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他的掌心，在淤泥中无意间触碰到了一截坚硬、冰凉的事物。是那截随着他一起掉下来的断剑！锋利的断口划破了他早已伤痕累累的掌心，温热的血液渗出，流淌在冰冷的剑身之上。
嗡——！
异变陡生！
那截沉寂的断剑，仿佛被他的鲜血激活，骤然发出低沉却震撼灵魂的嗡鸣！下一刻，它竟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挣脱物理束缚，直接冲入了林浪的眉心之中！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