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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你要画地图？”
“不止。”我点头，“把营地布局、口号原文、操练时辰全画上去。明日清晨，城墙、县衙、书院门前，一人一张。不写名字，不指名道姓，就问一句：城西林子里三千壮汉日夜操练，喊着‘杀光胤狗’，你们管这叫护院？”
寒门子眼睛亮了：“这招狠！百姓一看就明白，这不是贪粮，是要夺天下！”
“对。”我收起布条，“官府可以压账册，但压不住三千张纸。民愤一起，地方官不敢再装死。他们要么出面查，要么被百姓踩着脑袋骂。”
他忽然笑出声：“你这招，比放火烧仓还毒。”
“火只能烧一次。”我说，“舆论能烧一辈子。”
我们商量好分工，他负责抄绘地图，我去踩点张贴位置。临走前，他拽住我：“万一裴党提前动手呢？咱们暴露了怎么办？”
“他们不会。”我摇头，“现在动手等于承认谋反。他们等的是三月后，等北狄那边准备好，等粮草充足，等朝廷松懈。现在最怕的就是节外生枝。”
“所以咱们偏要节外生枝。”他咧嘴一笑，“让他们睡不踏实。”
我拍拍他肩膀：“今晚别睡太死，明天一早，全城就得听见刀声。”
他点头，转身往城南走。我则沿着林边往北绕，准备去城墙根下看看张贴的最佳位置。
日头渐高，街上人多了起来。卖饼的、挑水的、赶驴的，吵吵嚷嚷。我混在人群里，走得不紧不慢，袖中折扇微微发烫。
走到西城门附近，我停下脚步，抬头看那堵灰墙。墙面斑驳，但足够大。足够写下真相。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我回头望去，只见两个衙役押着个汉子往县衙方向走。那汉子满脸血污，嘴里还在喊：“我没偷！我是看见他们练兵才去查的！你们不能关我——”
话没说完，就被一脚踹倒。
我站在原地没动。
片刻后，我转身走向一家纸铺，买了十张厚宣纸、一管粗笔、一盒浓墨。
拎着东西出来时，我碰见个熟面孔——码头那个挑担老汉。他冲我点头，红绳在腰间晃了晃。
我没打招呼，只笑了笑，像看一个老朋友。
他走后，我拐进小巷，把纸墨藏进墙洞，又从怀里取出那块染了泥的布条，摊开。
在角落空白处，我用炭条补了一行字：
“三月取京，非虚言。私兵三千，已成势。若不动，必覆巢。”
写完，我把它叠好，塞进贴身内袋。
然后我走出巷子，迎着阳光，往书院方向走去。
路上有个小孩追鸡跑过，差点撞我身上。我侧身避开，听见他娘在后面喊：“别跑了！当心被拉去充军！”
我脚步一顿。
充军？
我缓缓抬头，看向城西方向。
那里有一片林子，林子后面，有三千个等着“登基”的人。
我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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