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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忍难得有这样一个清闲的下午。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纸窗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她跪坐在柜子前，将里面存放的旧物一件件取出，拂去薄薄的灰尘，重新整理。
这个柜子，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最底下，压着一叠泛黄的信封。
蝴蝶忍的手指顿了顿，将那一小捆信纸抽了出来——纸张已经有些脆了，边角微微卷起，墨迹也淡了些，但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她展开第一封，嘴角便忍不住弯了起来。
那是她写给他的一封长信，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两页纸，问他在分部的情况、问他身体如何、问他要不要回蝶屋一趟、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问他有没有想她……字里行间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藏不住的关心。
而他的回信，就附在背面。
四个字。
“工作完成。”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多余的笔墨。冷冰冰的，像是从一个懒得开口的人嘴里吐出来的敷衍。
蝴蝶忍轻笑出声，又翻出第二封。
这次她写得短了些，只问了一件事：“先生何时回来？”还特意在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些。
他的回信，依旧是四个字。
“工作完成。”
第三封。她问他：“分部的事情还顺利吗？需要我帮忙吗？”
“工作完成。”
第四封。她问他：“天气转凉了，先生可有添衣？”
“工作完成。”
第五封。她终于忍不住，在信里写道：“先生是不是不想回我的信？如果不想，直说便是，我不会再打扰。”
这一次，他回了六个字。
“工作完成。勿念。”
蝴蝶忍把信纸铺了一地，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那时收到这些信，气得想把信纸撕碎，他甚至写了一封措辞激烈的“绝交信”——那封后来被她烧掉了，她不太愿意回忆自己那时气急败坏的样子。
但现在再看这些干巴巴的“工作完成”，却只觉得好笑。
他怎么就能做到这么气人的呢？
翻到后面几封，字迹明显变了——不那么潦草了，笔画也端正了些，但内容依旧简短。
有一封甚至多写了一句：“天气转凉，注意保暖。”
蝴蝶忍盯着那句“注意保暖”，看了好一会儿。
她记得这一封。
那时分部的他们“逼”着先生写的，因为觉得他回信太冷淡，“会伤忍小姐的心”。
先生被缠得没办法，才勉强加了一句“关心话”。
她当时收到这封信，心里又酸又涩，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现在想来，却只觉得可爱。
那个明明已经动了心、却死活不肯承认的男人，被一群人围着逼着写“关心话”的样子——一定很精彩。
她正笑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忍，开支账本去哪里了？小葵说在你这。”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刚忙完公务的疲惫，“我准备添一笔，去买点新床……”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蝴蝶忍回过头，看见他正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满地的信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那些泛黄的、写满了“工作完成”的信纸，在阳光下铺了一地，像是某种“罪证”被堂而皇之地陈列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蝴蝶忍扬起手中的一封信，紫眸弯成月牙，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
“先生，这些‘工作完成’，我可以拿去拍卖吗？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有窘迫，有无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还有一点点被翻旧账的认命。
“……你怎么还留着这些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当然要留着呀。”
蝴蝶忍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可是先生给我的第一封信呢——虽然是‘工作完成’。多有纪念意义。”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纸，笑意更深：
“我以前觉得这些信可讨厌了，气得想把你揪出来问问——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她抬起头，紫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现在看，却只觉得好笑。明明已经动心了，还要装成那个样子……先生，你可真笨。”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终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伸手拿起一封信，看着上面自己当年写的字，嘴角也微微弯了起来。
“那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算了，反正你也知道。”
“我知道。” 蝴蝶忍将信纸收拢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什么珍贵的宝物，“所以我没扔。”
她把那一小叠信纸放回柜子里，盖上盖子，然后侧头看向他：
“现在你倒是会说了——有时候还说得太多。”
他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哈哈，再不说我也快被气死了。”
“也是。” 蝴蝶忍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宁，“再多我也到了不嫌弃的年纪了。”
窗外，雪后的阳光正好，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那些曾经气得她跳脚的“工作完成”，如今都成了时光里最温柔的注脚——见证着一个不会说话的男人，如何笨拙地，一点一点，学会了爱她。
他看着她，有些出神。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紫黑色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