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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没有被人搀扶的手，动作滞涩得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伸向自己的脖颈。
在所有人——包括情绪激动的星野——的注视下，她的指尖轻轻勾住了衣领，然后缓缓地、向下拉开了一点点。
仅仅是一点点。
露出的并非皮肤，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在那衣领之下，本该是血肉之躯的地方，此刻呈现出的却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数据删除后的空白，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湛蓝色噪点，如同坏掉的屏幕。那虚无正在极其缓慢地、却又肉眼可见地向下消退，渐渐恢复成正常的领域。
没有流血，没有伤口，只有一种彻彻底底的“存在”被抹消后渐渐恢复的“恐怖”。
“代价……”铭兰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是‘存在’本身。一切都有代价，夏老师是生命。我也一样，我希望你们不要告诉夏老师……就当是我的请求”
她松开手，衣领弹回，遮住了那可怕的景象。她的目光扫过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星野，扫过周围目瞪口呆的阿拜多斯成员，最后甚至扫了一眼那边似乎也微微直起身子的黑服。
“逆转生死……岂是那么容易施用的？”她扯出一个极其苍白无力的笑容，“每一次使用，每一次篡改法则，都会被‘规则’本身所排斥、所修正……最先被修正抹除的，就是施术者……不过好在，我有大人的卡片。”
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身体又软下去几分。
“现在……星野，你明白了？”她的声音带着倦意，“带梦……回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有些温暖……总得有人付出代价，才能换回来……让我和黑服先生离开就好，我还要去歌赫娜赴约。我还没死呢。”
死寂笼罩着沙漠，只有风沙刮过地面的细响。铭兰衣领下那惊鸿一瞥的“虚无”像一道冰锥刺穿了每个人的心脏，那是一种超越理解的、对存在本身的否定。
星野的小脸血色尽褪，比刚才哭得通红时还要苍白。她指着铭兰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微微颤抖着。那双异色瞳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巨大的恐慌。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老…师……？”最终，她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带着哭腔，却连眼泪都似乎被冻住了。
野宫和白子搀扶着铭兰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像沙砾一样从指缝间流散。绫音和芹香也下意识地靠拢过来，武器依旧握着，却不知该指向何方。就连黑服，也微微调整了站姿，阴影下的目光变得凝重，注视着铭兰脖颈处被衣领重新遮盖的地方，似乎在重新评估着那“代价”的真正分量。
就在这片悲观的、几乎凝固的沉默中，铭兰却再次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奇异地多了一丝稳住局面的力量。
“别这么悲观，”她试图扯出一个笑容，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那么无力，“你们先带梦离开。她的记忆是残缺的……星野，”她看向那失魂落魄的后辈，声音放缓，“你负责将她的神明文字变得完整。”
星野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
铭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话语连贯：“也就是……多让她看看以前的事物，多和她说话，去你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那些共同的记忆，是填补她空缺、让她真正‘稳定’下来的关键……明白吗？”
星野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用力地、机械地点着头，声音哽咽：“好……好……那老师您……”她看着铭兰摇摇欲坠的样子，担忧几乎溢出眼眶。
铭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转向了那片阴影。
“黑服先生，”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介意来扶一下我吗？”
黑服停滞了片刻。阿拜多斯全员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警惕、复杂以及此刻无法掩饰的悲伤。他迈步上前，动作依旧平稳从容，仿佛只是接受一个普通的委托。
“当然不介意，铭兰小姐。”他走到铭兰身边，取代了野宫和白子的位置，用一种看似随意却足够支撑的力道，让铭兰将大部分重量依靠在他身上。
野宫和白子迟疑地松开手，看着铭兰被黑服接过去，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矛盾。
铭兰靠在黑服身侧，最后看了一眼阿拜多斯的少女们，目光尤其在星野和依偎在她身边、光环依旧微闪的栀子-梦身上停留了一瞬。
“今天的事情……”她轻声说，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就当没发生过就好。”
她的视线落在星野身上，带着嘱托，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星野……照顾好你的前辈。”
说完，她不再看她们，对黑服低声道：“我们走吧。”
黑服支撑着她，转身，向着那辆黑色的车辆走去。沙漠的风吹起他们的衣角，铭兰的脚步虚浮，几乎是被半搀半抱着前行。
阿拜多斯的成员们站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看着铭兰那明显不支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后。引擎低沉地启动，车辆扬起一阵沙尘，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沉重的、混杂着悲伤、疑惑、恐惧和一丝微弱希望的气氛，久久地笼罩着留在原地的少女们。星野紧紧握着栀子-梦的手，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小小的身体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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