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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令下来得很快，就在顾问嬷嬷谈话后的第三天。手续由李公公亲自督办，效率高得让清悦咋舌，再次印证了顾问嬷嬷在后宫仆役中的影响力。离开御花园时，冬梅悄悄塞给她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些干净的布头和一包她自己晒的干花。
“永和宫不比这里松散，凡事多留个心眼。”冬梅言简意赅，眼中带着真诚的关切。
清悦心中感动，郑重道谢：“姐姐的教诲，我铭记在心。”几个月的相处，这份难得的同事情谊，是她在这冰冷宫墙内收获的第一份温暖。
提着简单的行李，跟着引路的太监，清悦踏入了永和宫的地界。与御花园的开阔雅致不同，永和宫作为妃嫔居住的宫苑，更显规整、静谧，也透着一股子沉沉的压抑感。宫墙内庭院深深，抄手游廊连接着正殿和东西配殿，虽然目前没有主位娘娘，但规矩体统一丝不乱。
引路太监将她带到后院宫女们居住的排房前，便交由了一个面相严肃、眼神犀利的老嬷嬷。这位，想必就是顾问嬷嬷提过的永和宫掌事宫女——云嬷嬷。
云嬷嬷约莫四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显得不怒自威。她上下打量着清悦，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让人无所遁形。
“你就是乌雅氏？”声音干涩，没什么温度。
“是，奴婢乌雅氏，给云嬷嬷请安。”清悦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嗯。”云嬷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顾问嬷嬷举荐你来，想必是觉得你是个懂规矩的。永和宫有永和宫的规矩，不管你以前在哪儿，有什么造化，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记住了吗？”
“奴婢谨记嬷嬷教诲，一定严守宫规，用心当差。”清悦态度恭顺，心里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这位顶头上司，看起来比李公公难应付多了，是个注重权威、一丝不苟的管理者。
云嬷嬷简单训话后，指派了一个叫秋月的二级宫女带她熟悉环境和规矩。秋月年纪比清悦稍大，容貌清秀，但神色间带着几分疏离和谨慎，显然不是个容易交心的。
永和宫的规矩果然繁琐细致得多。从每日起床洗漱的时间、走路的姿态、见不同等级主子的礼仪，到如何传递物品、如何回话、甚至眼神该看哪里，都有明确的规定。秋月一板一眼地讲解着，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清悦听得头皮发麻，但凭借强大的记忆力和HR适应新环境的本能，她努力将这些条条框框刻进脑子里。她知道，在这里，任何一点行差踏错，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她被分派的任务是负责永和宫后殿一带的日常清扫和器物擦拭。这是个需要细心和耐心的活计，不算最累，但责任不小，因为后殿偶尔会有低阶的答应、常在暂时居住或过来歇脚。
清悦很快发现，永和宫的“团队氛围”相当微妙。宫女们表面上各司其职，但暗地里似乎分成了几个小团体。秋月属于云嬷嬷比较看重的一拨，做事稳妥，但不太与其他宫女深交。还有一拨是以一个叫彩珠的三级宫女为首的，彩珠模样娇俏，嘴甜会来事，似乎与某位常在有远亲关系，在宫女中有些优越感。剩下的则大多是像清悦这样没什么根基的新人或老实人。
清悦初来乍到，自然是独来独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一切。她秉承“多做事，少说话，不站队”的原则，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自己负责的区域打扫得一尘不染，器物擦拭得光可鉴人。她甚至利用现代整理术，将一些堆放杂物的角落也归置得井井有条。
几天下来，连挑剔的云嬷嬷暗中观察后，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只是偶尔会面无表情地指出某个细节：“这窗棂的缝隙，再仔细些。” 清悦便立刻改进，绝无二话。
这天下午，清悦正在擦拭后殿一架多宝格上的摆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争执声。她本不想多事，但声音似乎朝着后殿这边来了。
“……彩珠姐姐，那盒胭脂真的是刘答应赏我的，不是我偷拿的！”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声音说道，是跟清悦同屋住的小宫女，叫铃铛，才十三四岁，性子怯懦。
“赏你的？刘答应自个儿用的都是普通的杭粉，会赏你这么好的胭脂？我看你就是手脚不干净！走，去见云嬷嬷！”这是彩珠拔高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刁难意味。
清悦皱了皱眉。她认得那盒胭脂，确实是前几天刘答应心情好，随手赏给跑腿勤快的铃铛的，当时还有别的宫女看见。彩珠这明显是借题发挥，欺负新人。
眼看铃铛吓得快要晕过去，彩珠得意洋洋地要拉她去见嬷嬷。清悦知道，这事若闹到云嬷嬷那里，无论真相如何，铃铛肯定要吃亏，甚至可能被重罚。
她犹豫了一下。明哲保身是最安全的选择。但看着铃铛那瑟瑟发抖的样子，想起冬梅曾经的善意，她心里那点属于现代人的正义感（或者说HR维护团队弱势成员的职责感）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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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中的抹布，走了出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彩珠姐姐，铃铛，这是怎么了？大老远就听见声音，可别惊扰了主子们歇息。”
彩珠见是清悦，撇了撇嘴：“乌雅氏，这儿没你的事！铃铛偷东西，我正要带她去见嬷嬷呢！”
清悦没接她的话茬，而是转向泪眼汪汪的铃铛，温和地问：“铃铛，你说说，这胭脂是哪来的？好好说，别怕。”
铃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抽噎着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清悦听完，故作沉思状，然后对彩珠笑道：“彩珠姐姐，我想起来了。前几日下午，是不是你和我一起当值，看见铃铛从刘答应那儿回来，手里拿着个盒子，高高兴兴的？当时姐姐你还说了一句‘这丫头运气倒好’呢？莫非是我记错了？”
她这话说得巧妙，不是直接反驳彩珠，而是虚构了一个“共同记忆”，把彩珠也拉进了“见证人”的行列，给她递了个台阶下。
彩珠愣了一下，她当然不记得有这回事，但清悦说得有鼻子有眼，她若强行否认，反倒显得自己刻意诬陷。她眼珠转了转，权衡利弊，脸色变幻了几下，终于悻悻地松开了铃铛：“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能是我一时忘了。算了算了，以后自己的东西收好点！”说完，狠狠瞪了清悦一眼，扭身走了。
铃铛劫后余生，对清悦千恩万谢。清悦只是拍拍她的肩膀：“没事了，以后机灵点。快去把眼泪擦擦，该干活了。”
这件事像一阵风一样在永和宫的下人圈子里传开了。众人再看清悦的眼神，又多了些不同的意味。这个新来的乌雅氏，不仅规矩学得好，干活利索，关键时刻居然还有点胆识和急智，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秋月后来私下里对清悦说了一句：“你何必为了铃铛得罪彩珠？她那个人，最小肚鸡肠。”
清悦只是笑笑：“大家都是当差的，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总不能眼看着冤枉人。”她心里清楚，这次出手，虽然暂时得罪了彩珠，但也在像铃铛这样的底层宫女中树立了一个相对正面的形象，并且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信号：她乌雅氏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晚上，清悦躺在比御花园宿舍稍好一些的铺位上，复盘着今天的事情。永和宫的水，果然比御花园深多了。这里不仅有严格的规矩，还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潜在的欺凌。
她意识到，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仅仅“守本分”是不够的，还需要建立起自己的“微小人脉”和“信誉度”。 帮助铃铛，是一次有风险的投资，但看来初步收益尚可。
云嬷嬷那边，对她的态度似乎依旧严肃，但清悦敏锐地感觉到，那份严肃中，似乎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一点点难以察觉的……认可？
顾问嬷嬷说的“变动”，已经开始了。在这新的“项目部”，她乌雅·清悦的第二次“实习期”，注定不会平静。
而那个在御花园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大BOSS”，此刻，又会在哪里呢？永和宫这片天空下，她能否等到再次引起“注意”的机会？
清悦带着一丝疲惫和满满的思虑，渐渐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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