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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锦尚似随口一问，曹芷柔却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手中的帕子，“祖母年纪大了，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芷柔也是想替母亲多尽尽孝。至于母亲，她是曹家主母，许多事皆身不由己。”
崔锦尚闻声，放下手中的棋子，神情有几分严肃道：“芷柔表妹，你回崔府月余，我便一直想问你，在外的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你性子变得这般柔弱，你少时并不是如此。”
“我……”曹芷柔欲言又止，唇瓣轻颤，泪珠却先一步挣脱眼眶，如断线的珍珠簌簌滚落。
习蓝见状赶忙上前轻拍着她的背，“小姐，您就说吧，这些事儿老憋在心里会憋坏的，奴婢看着都着急，再说，以老爷对林娘子的宠爱，崔府迟早都要知晓。”
“林娘子？”崔锦尚震惊地看着芷柔，“你爹娶了妾室？”
曹芷柔微微点头，“六年前，我们一家人去往江陵县的途中，遇上了一伙风餐露宿的流民，母亲心善，将箱子里带的吃食分了一些给他们。可谁知他们不仅不懂得感恩，反而起了歹心，见我们只带了两名护卫，便连夜将我们车上的银钱也抢夺一空。”
她眸中溢出愤恨，“幸好父亲的任状还在，我们就寻了最近的县衙报了官，可那昏官哪里懂得查案，把我们拘在县衙里半月也没能查出个结果来。”
“在这半个月里，林姨娘出现了……”曹芷柔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是县尉大人的亲妹，名唤林双萍，丈夫早逝，孀居多年，独自抚育女儿长大。她身上银钱颇丰，那段日子全靠她的招待，我们才少吃了些苦头。”
“起初，她对父亲倒还客客气气，并无任何逾矩行为，可不过几日功夫，母亲便敏感地察觉到他们的不对劲。母亲是大家闺秀，做不出撒泼打滚的举动，只得暗暗催促着父亲早些离去。谁知就在离去的前一天晚上，他们竟然睡到了一张床上！”
崔锦尚惊讶得半晌才回过神，“好他个曹延，我听母亲说，姑母下嫁他时，他不过是国子监律学科一个稍有才华的学生，若非他指天发誓会对姑母一心一意，祖父祖母怎么可能将最疼爱的女儿嫁给他！”
习蓝被她洪亮的喊声吓了一跳，平日看着端庄的大小姐怎忽然这么不拘小节。
曹芷柔稳了稳心神，又开口道：“林双萍哭着跪在母亲跟前请求原谅，母亲不愿，她便假作羞愤欲死，哄得父亲头一遭对母亲发了脾气，并执意将她为姨娘，从此，我与母亲的好日子便到了头。”
“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让我们知晓？”崔锦尚极为气恼。
“那些日子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待她想到要给崔府写信时，林姨娘肚子里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而母亲自打生下我，便再无所出，父亲与祖母盼了许多年，好不容易即将如愿，怎可能放弃！”
“林姨娘也确实如了父亲的愿，替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又加上她惯会讨人欢心，父亲很快便与母亲离了心，连带着对我也不闻不问，我在家中的地位甚至不如那个继女。我母亲的主母之位不过徒有其表，家中哪一项不是握在林姨娘的手中。”
“岂有此理，姑母怎就这般糊涂，竟瞒了崔府这么多事！这事儿祖母可知晓？”
曹芷柔摇头，“她本就担忧祖母的身体，哪里敢将这些窝心的事儿讲给她老人家听。”
“糊涂糊涂，姑母实在软弱，不行，这事儿我得立刻告诉父亲母亲去，崔府的女子怎能受这些个窝囊气！”崔锦尚起身便要走。
“表姐，”芷柔慌忙拉住她的衣袖，“不行，祖母昨日才气病了！”
“连你也跟着糊涂，你以为这事儿还能藏多久？若端午你爹带着他们一同上门，那才会把祖母气死了！”
“不，不会的，父亲母亲在信中便说好了，只要母亲愿意将恩哥儿收为嫡子，此事暂时不让崔府中人知晓！”
池月听完这一番言论，惊得半晌没合拢嘴，不禁腹诽道：“这崔四娘可真真是好大一个圣母娇妻，大圣母领着个小圣母，谁见了不得踩上一脚！”
“什么？这话你也信？姑母竟还要将那姨娘的孩子收为嫡子？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崔锦尚抬起左手将桌案拍得啪啪响。
“母亲膝下无子，能有个倚仗也甚好。”曹芷柔声音柔弱，“况且以父亲祖母对恩哥儿的疼爱，就算一时不成，也绝不会轻易放弃，定还会找其他借口逼迫母亲答应。”
“倚仗？谁的倚仗，我看是那林姨娘的倚仗吧！倘若以后那孩子有了出息，林姨娘定还能混个平妻当当，到时候姑母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母亲她……”
池月见曹芷柔的眼泪又要落下来，连忙出声劝止：“你别吓唬她了，这事儿不还没成嘛，有时间从长计议。再说了，姑老爷才调回晋安任职，若闹出个宠妾灭妻的名声来，对他是百害而无一利，他现下不过是仗着姑太太性格柔弱罢了。”
“我看我们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瞧瞧她与姑母这逆来顺受的模样，看着就来气！”
“表姐，你别生气。”曹芷柔用帕角拭去眼泪，站起来朝崔锦尚福了福身，用无辜又期待的眼神望了一眼池月道：“若你们有好办法，芷柔一定照做！”
“办法再好，也比不上你与姑太太腰杆硬起来，我看的大昌律法书册中，可没有女子无子便是罪的律法。你母亲终究是府中主母，哪怕没有丈夫宠爱，只要她想要回权力，有何不可？”池月循循善诱，“男人的宠爱不过是后宅女子生活的调味剂，你母亲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又无错处，原本就不必靠着恩宠而活，她为何不能想得通透些。”
“阿月说得太好了！”崔锦尚拍了拍掌，“芷柔，若你们还远在江陵或许瞒得住崔府，但回了晋安，祖母迟早都会知晓。你务必好生劝劝姑母，不如寻个好机会先与祖母细细说道，你们要是能硬气些，她老人家也不会过分忧心，毕竟你们身后还有整个崔府做后盾，有什么可担心的！”
曹芷柔听完池月与崔锦尚左一句右一句的劝解，心中隐隐有了底，她郑重地点点头，“好，我定会与母亲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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