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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放。”
上空，佛门圣王俯视着这一幕。
他的身形隐在金色光晕中，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是慈悲的眼，也是无情的眼。
“谢长安，”他的声音如洪钟，在山谷中层层回荡，“你可知罪？”
谢长安没有答。
“人妖殊途，”圣王淡淡道，“你身为人族天骄，本该证道成圣、护佑人界。却为一介蛟女，屡犯天条，私通妖类。此罪一。”
他顿了顿，续道：“你可知她血脉有异？”
谢长安的脊背僵了一瞬。
圣王似乎笑了一下。那笑意隔着千丈虚空传来，不带温度。
“妖族玄尊的一丝血脉，”他说，“亿万年不出其一。若非她修为低微，无法压制血脉觉醒，你当本座会发现？”
谢长安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那又如何。”
“如何？”圣王似在品评这个词，“谢长安，你修至金仙，当知血脉意味着什么。此女血脉若彻底觉醒，足以成就妖族圣王。那是何等境界？那是可与我平起平坐的境界。”
他微微俯身，慈悲之意愈发浓厚：“人妖两族争伐，佛门绝非盟友。你让我佛门如何坐视一尊妖族圣王的成长？”
谢长安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渐渐染上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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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他问，“你要她死？”
“死？”圣王摇头，“我佛慈悲，怎可妄动杀念。她只需随我回灵山，由佛门以无上佛法化解血脉凶煞，此后青灯古佛，安然度日。”
“化解。”谢长安讥笑道：“是化解，还是炼化？”
圣王不语。
古黎儿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你带我走吧。”
谢长安猛然回头。
她看着他，眼中有泪，却没有落下来。她笑了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从前未有的坦然：“我是妖，本就比你更明白这世道的规矩。它们不会容我的。”
她低头看怀中的婴孩。那孩子睡得沉，小脸贴着母亲的胸口。
“只求您，”她抬起头，望着那高不可攀的圣王，“放我孩儿一条生路。他还小，什么都不懂。血脉……血脉取走便是。”
谢长安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吼，他攥紧她的手，指节发白：“黎儿！”
她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定在圣王面容的方向，平静，沉默。
圣王沉默片刻，道：“血脉需以活体为引方能炼化。”
古黎儿微微阖眼。
原来如此。
她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将怀中婴孩抱得更紧了些。
谢长安的神光就在这时轰然爆发。
那光芒太盛，几乎刺瞎人眼。他以十不存一的残破之躯，竟硬生生将圣王的威压撑开一线——
那一线，只够他将妻儿护在身后。
“孽缘。”圣王的声音依然平淡，“谢长安，你执念太重。念你修行不易，本座可予你一条生路：将此女交付佛门，你仍是我人界天骄，来日证道为圣，亦非不可。”
谢长安没有答。
他垂着头，肩胛处的伤口仍在渗血，顺着衣襟蜿蜒而下。他的仙剑已折，本命灵宝已碎，他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还有身后这两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天院读书时，曾在藏书阁里翻到一本旧札记。那是一位不知名的前辈留下的，只在扉页写了一句话：
大道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彼时少年不解其意。
此刻他懂了。
他抬起头。
“圣王，你错了。”
圣王微微眯眼。
“这世上没有孽缘，”谢长安一字一字道，“只有不敢认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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