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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芒叹了口气。这位执掌草木生长的祖巫性情最为温和：“后土妹妹，你再想想。轮回之事关乎重大，或许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寻找两全之法——”
“没有两全之法。”后土打断他，“轮回需要完整的权柄，需要以不朽为代价，需要一颗心甘情愿镇守幽冥的心。这些，除了我，谁还能做到？”
她环视在场的兄弟姐妹。共工眼中的愤怒，祝融脸上的焦躁，句芒眉间的忧虑，玄冥冰冷的沉默，强良紧握的拳头……这些与她一同自混沌中诞生的祖巫，此刻都无法理解她的选择。
“我意已决。”后土说，“今日召集各位，不是商议，是告别。”
“你——”共工还想说什么，却被帝江拦住了。
作为空间之祖巫，帝江一直是十二祖巫中的长者。他没有五官的脸上泛起波纹，那是他表达情绪的方式：“后土，你确定不会后悔？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你的意识将散入轮回，你的身躯将化为地府，从此再无后土祖巫，只有轮回规则。”
“我知道。”后土微笑，“但我更知道，若我今日不做此事，往后千万年，每见一个魂魄在风中消散，我都会后悔。”
她不再解释，转身走向殿外。
李青禾读到这，也是吸了一口冷气，接着看下去。
天山之巅，后土开始了最后的仪式。
她先是跪下，双手贴地，与洪荒大地做最后的告别。山脉传来低鸣，河流放慢奔流，草木垂下枝叶——整片大地都在挽留它的主宰。
“别怕，”后土轻声说，“我不是离开，只是换一种方式陪伴你们。”
她站起身，开始吟唱古老的巫咒，每一个音节都引动天地法则。天空乌云汇聚，雷霆在云层中翻滚，却又不敢落下。
后土的身躯开始发光。先是双脚，化作两条奔涌的河流——一条清澈如镜，映照前世；一条浑浊如浆，承载来生。两条河流交汇，形成轮回的起点与终点。
接着是双腿，化为十八重地基，一层层向下延伸，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景象：刀山、火海、寒冰、油锅……那是给罪孽深重者的洗涤之所，也是轮回不可或缺的环节。
躯干化为六道轮盘。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个巨大的光环彼此咬合，缓缓旋转。每个光环内都有无数光影闪烁，那是未来将在此轮回的众生缩影。
双臂伸展，左臂化为奈何桥，横跨忘川河；右臂化为三生石，矗立桥头。双手十指脱落，化作十座阎罗殿，分散在地府各方。
脖颈化为轮回井，深不见底，通往新生。
而她的头颅，在完全消散前，露出了最后一个微笑。长发脱落，三千青丝落入黄泉，开成绵延千里的彼岸花，如火如血，如泣如诉。双目升起，左眼化为幽月，右眼化为冥日，高悬在地府穹顶，洒下清冷光辉。
最珍贵的，是她的心脏。
那颗跳动亿万年的祖巫之心脱离躯体，沉入轮回最深处，成为“幽冥之心”。它将维持整个地府的运转，平衡六道轮回，是后土留给这个新生世界的最后馈赠。
光芒散去时，天山下多了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路。路旁石碑上，以古老巫文刻着两个字：黄泉。
众祖巫默默看着这一切。共工一拳砸在山壁上，整座天山都震颤起来：“她总是这样……太像‘人’了。”
是啊，后土是十二祖巫中最特别的一个。其他祖巫执掌的是水、火、风、雷这些自然伟力，而后土执掌的是大地——是承载万物、孕育生命的大地。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对蝼蚁般的生灵产生悲悯，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选择。
“走吧。”帝江说，“她做了她的选择。而我们，还要守护巫族，与神界难免一战。”
祖巫们陆续离去，只有句芒留到了最后。他走到黄泉路口，摘下一片刚长出的嫩叶，轻轻放在石碑旁。
“愿你得偿所愿，妹妹。”
嫩叶落地生根，长成一株小小的桃树。在这片刚刚诞生的死亡之地，它倔强地开着花，像是生命的宣言，又像是离别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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