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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山踉跄上前，在潭边停住。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妈……我对不起您老人家……我不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母亲抬起透明的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别过来……这水，你碰不得。”
胡文山这才注意到，潭边生着一圈白色水晶，散发着寒意。母亲坐的岩石周围，水下有金色纹路，像是活物。
“这是龙脉眼，”母亲的声音继续响起，“村子几百年的灵气都聚在这里。娘的最后一魂，只能在这里维持。”
她的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空洞的眼中涌起万般慈爱：“你瘦了……但气色还好。你的事业……还顺遂吗？”
胡文山眼泪滚落，癫狂的自嘲着：“顺遂……太顺遂了。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宁可不要这一切。”
“傻孩子。”母亲脸上隐隐浮现起担忧，“娘选的路，娘从不后悔。你走出了大山，活得有出息，给胡家光宗耀祖，爹娘看着，心里是欢喜的。”
她顿了顿，声音透露出万千的不甘：“时间不多，娘就要走了。儿啊，你今后的路，要靠自己走了。”
胡文山泪流满面的跪倒在地：“娘啊，孩儿不孝，王先生本领高强，一定有办法的！”
“你不明白。”母亲打断他，慈爱的语气中透露出许多无奈，“儿啊，你要记住，得了人家的好处，就得付出代价。你要永远积德行善，做个正直诚信的商人。娘用这条命换你三年鸿运，也能瞑目了。”
她望向潭水深处的金光，面露担忧：“看见那些光了吗？那是龙脉的生机。娘这三年来，一直坐在这里守着。若是娘走了，这龙脉眼就会枯竭……村子，也就完了。”
胡文山猛地抬头。
“当年算命先生的话，你还记得吗？”母亲缓缓道，“他说你若出山，必有大作为，却也必逢大劫。但有一事没说，你的命格与这村子龙脉相连。你离山越远，龙脉就越弱。这三年娘用魂力镇着，可收效甚微，龙脉依在继续恶化……”
胡文山想起进村时看到的异状：枯死的老槐树，紧闭的门户，村民躲闪的眼神。那不是害怕，是整个村子在衰败，如今已是风雨飘摇，人心慌慌。
“所以您让我回来，不只是为了见最后一面……”
“娘不强迫你，但要你做个选择。”母亲的魂影开始变得透明，“三日后，娘的魂散了，这龙脉眼也就守不住了。但若你愿意留下……用你的命格重新镇住龙脉，村子或许还有救。”
胡文山愣住，脑子里走马灯般闪过，曾经为了走出大山所做的一切：“留下？”
“留在村子里守住胡家的根，还有这些受苦受难的老百姓。”母亲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痛苦，“这意味着放弃城里的一切事业、房子、人脉，所有你拼了半生得到的东西。文山，娘不逼你，但这件事最终要有个了断，这也是我胡家的使命，是你爹临死前唯一的愿望。”
洞穴陷入沉默。只有水声潺潺。
胡文山想起这些年：酒桌上陪笑，深夜加班，为了项目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想起公司上市那天的镁光灯，银行账户里的数字，那些曾经看不起他出身的人谄媚讨好的嘴脸。
这一切，都要放弃吗？
可是……
他又想起母亲挑着烤炉走山路的背影，想起她手上的冻疮，想起她第一次来城里时站在高楼上的惊恐眼神。
想起她一个人倒在家里的地板上。
此时，胡文山内心的彷徨纠结达到了顶点。
“时间到了。”
王七郎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手里拿着一支即将燃尽的香，眼望着洞口。
母亲的身影开始波动。
“文山，记住娘的话。”她的声音微不可闻，“无论你怎么选，娘都不怪你。只要你好好的……好好的……”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中。
魂影化作点点荧光，在水潭上空盘旋三圈，沉入了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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