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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生在西南深处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父亲在他出生前就因山体塌方去世,母亲孤身一人靠着几分薄田和烤红薯,硬是把他拉扯大。
“小时候家里特别穷,钱是唯一能带来安全感的东西。我永远记得冬天的凌晨,母亲挑着烤炉走十几里山路的样子。”胡先生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穿透雨幕,看见多年前的寒夜,“她手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里塞着炉灰止血。但她从不让我帮忙,说你的手是要拿笔的。”
索性,命终不负,他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走出大山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行,母亲却躲在屋里没出来。后来邻居婶子告诉他,母亲是怕自己哭出来不吉利。
大城市生活不易。胡先生半工半读,住过地下室,靠着馒头配咸菜。挺过来了,毕业后进了一家初创公司,凭着山里人的韧劲,一步步爬到了管理层。买房那天,他连夜开车回老家,把母亲接来了城里。
“我以为苦日子到头了。”胡先生苦笑着摇头自嘲,半含泪水的眼中透着愧疚,“可母亲……像是被困在了过去,难以自拔。”
老人不会用智能家电,不敢坐电梯,宁可爬十几层楼;听不懂普通话电视,只能反复拖着地板。她唯一的活动,就是每天傍晚坐在阳台上,望着西南老家的方向。
“她从来不理解我,只关心大山,明知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那座困住我的大山。我们开始争吵,为各种小事。”胡先生的语气里满是疲惫,眼中的愧疚不曾消散,“装修风格、我交往的女朋友、甚至吃饭的速度……她觉得我忘本了,我觉得她太守旧。”
裂痕在一次重大投资决定中彻底爆发。
三年前,胡先生所在的科技公司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一项革命性技术需要最后一轮融资,他是项目负责人。如果成功,公司将一跃成为行业龙头,他持有的期权价值会翻上百倍。
“但我自己的钱全押进去了,还差两百万缺口。”胡先生声音开始发抖,开始回忆起往日荣光,“我……我动了母亲的养老钱,那是她卖掉了老家的祖屋,加上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他似乎极为痛苦,双手抱着头,埋了下去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母亲得知后,第一次对他大动肝火。
“她死死拦在门前,不让我出去。”胡先生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混乱的清晨,眼中的愧疚变成了悔恨,“她说这钱不能动,动了要出大事。我以为她是舍不得钱,拼命推开她……我推得那么用力,她踉跄着摔在地上。”
他顿了顿,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融资成功了。公司成功上市,胡先生的资产翻了很多很多倍。镁光灯、鲜花、掌声,半生梦想一朝实现。他买了一束母亲最喜欢的山茶花,想回家好好道歉,告诉母亲她再也不用省钱。
“门是用备用钥匙开的,因为没人来开门。”胡先生说到这里,整个人蜷缩起来,彷徨又无助,“她倒在客厅地板上,已经凉了……茶几上还摆着给我留的吃的,用碗扣着。”
法医鉴定是突发性心肌梗死,死亡时间就在他离家后不久。
“整理遗物时,我在她贴身衣服的内袋里发现了这个。”胡先生颤抖的手从包里取出一张黄纸。
一张皱巴巴却叠的整齐的黄纸,纸质粗糙,边缘磨的发毛,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展开后,上面是用毛笔写就的符咒,笔画稚拙却很认真。最醒目的是那几个大字:
“愿以吾寿,换吾儿平安顺遂 前程远大”
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墨色较新,应是后来添的:
“若儿有灾,皆由我来代受”
下面,按着个鲜红的手印,不是印泥,颜色暗沉发褐,像是……
王七郎眼神一变。轻轻拂过手印,指尖传来一阵寒意。
“是血印。”他猛地收回手,沉声说道。
胡先生点头,悔恨交加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我后来才明白,母亲不是要拦我的前程……她是要替我挡灾呀。”说完,他的情绪瞬间垮塌,再也抑制不住。
料理完后事的第三个月,胡先生回了一趟老家。村里老一辈的人见了他都欲言又止,八十多岁的老支书,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抽了一袋又一袋,许久才吐露出事情的真相。
原来胡先生出生时,有个游方的算命先生路过,看着尚在襁褓中的他,对母亲说了几句话:
“此子命格清奇,财旺身弱,难担大财,若困守山中,可保平安终老,但一世清贫。若出此山,必有大作为,却也必逢大劫。财愈旺,劫愈重。三十九岁必逢命中大劫,过得去便蛟龙入海,过不去……。”阴阳先生叹了口气,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下场会如何。
在那个年代的山里人,迷信的思想根深蒂固,算命先生的话几乎等同于圣旨。
“母亲从那时起,就开始四处求护身符、平安锁。”胡先生哽咽道,血红的眼中又流出了泪水,悔恨是前所未有的深重,“我考上大学要离开时,她求遍了附近的庙宇,没有一个师父敢接改命的法事。最后,是她自己……用最笨的办法。”
王七郎抬眼看着那张血符。普通的平安符多以朱砂画就,取朱砂辟邪之意。但以血画符,尤其是至亲之血,在民间法脉中被称为血契,以自身寿数为代价,与冥冥之中的力量立约。
“这符不简单呐。”王七郎小心地夹起一角,长叹了口气,“它确实在起作用,你这些年顺遂得反常的事业运,恐怕就是它换来的。但血契之术极损施术者,尤其是这以命换运的禁术……”
话没说完,店里的灯突然闪烁起来。
一明一灭,极有规律。窗外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胡先生瞳孔瞬间放大,惊恐地环顾四周:“这、这是……”
王七郎见过大风大浪,自然不怕这些,明明灭灭间,他看着墙上师傅的遗像,分毫未动。抬手示意他噤声,目光扫过房间的四个角落。
灯又闪了三下,彻底熄灭。
黑暗中,窗外偶尔划过的车灯会有些许光亮。这明灭之间,胡先生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那张摊开在桌上的血符上,凭空浮现出一抹模糊的影子。
隐约是个老妇人的轮廓,佝偻着背,面朝胡先生的方向。想伸手触碰什么,手指却穿透胡先生的身体,始终难以触摸。
骇人的是影子的胸口,有一团不断扩散的黑色污迹,正吞噬着整个身影。
“妈……?”胡先生颤抖着喊出声。
影子听见呼唤,抬起了头。那一瞬间,胡先生看清了她的脸——正是母亲去世时的面容,苍白,布满皱纹,眼神却温柔如初,只是温柔里浸满了痛苦。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接着,那团黑污骤然扩散,将她整个吞没。
影子消失了。
灯在同一刻重新亮起。
胡先生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大口喘着气。他看向桌面——那张血符还在,符纸上,原本鲜红的字迹和手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变淡,仿佛有东西正在抽走它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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