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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闫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胭脂盒……代表命？一生只给一人？林月玲把它交给我，是认可了我？还是……无声的托付？
我握着那柄名为破邪的剑，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些。后天就是中元鬼节，月隐之时，往生洞之约近在眼前。生死未卜，有些话，再不说，或许就真的没机会了。
夜色深沉，院子里静悄悄的。我走到林月玲住的厢房外，窗纸上透出温暖的烛光，映出她忙碌收拾的纤细身影。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门。
“谁？”里面传来她警惕的声音。
“是我，王七郎。”
门吱呀一声开了。林月玲站在门口，穿着身素净的裙子，未施粉黛，长发随意挽起，比平日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她看到我，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讶异，侧身让开：“进来吧。”
房间里弥漫着那股独特的香气，很整洁。赵一彤已经睡着了。
“有事？”她给我倒了杯温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目光落在她那双因为操劳而日渐粗糙的手上，心里莫名有些发堵。老闫的话在耳边回响，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
“月玲，”我直接叫了她的名字，她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有些失神，“后天，我就要去往生洞了。”
“我知道。”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老闫前辈跟我说了。”
“这一去，结果难料。”我顿了顿，从怀中取出用红布包裹的胭脂盒，轻轻放在桌上，“这个……还给你。”
林月玲猛地抬起头，烛光下，她脸色瞬间一变，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难过？“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声音有些发紧。
“你别误会。”我急忙解释，生怕她以为我是要划清界限，“虽然我一开始是排斥你的，但这些日子的操劳和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不光是保护，对我来说，已经仁至义尽。老闫跟我说了，这胭脂盒对红绣山庄的绣娘来说，意义非凡。于我而言，它太贵重了，我……不能带着它去冒险。万一我回不来，不该跟我一起埋没在那往生洞里。”
我自顾自的说着，她就坐在椅子上，目光复杂的看着，满眼都是我的影子。
我看着她，语气诚恳：“你的心意，我……我大概明白了一些。但我王七郎现在一身是债，前途未卜，肩上还压着师父的仇、算盘的命，还有那躲不开的百日劫难……”
“我没办法给你任何承诺，甚至不敢去想以后。所以，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先由你保管。”
林月玲怔怔地看着我，望着桌上的胭脂盒，眼中的惊愕渐渐化为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苦涩，也有淡淡的暖意。她的手缓缓抚摸我的脸颊，珍视的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你想好了？……你不嫌弃我的出身？不觉得我带着女儿，是个拖累？更何况，我还比你大好几岁！”
我摇了摇头，苦笑一下，我拿过她那双，为我操劳而日渐粗糙的手：“说什么拖累。是我连累了你们才对，在赵家，你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豪老婆。现在却为我做到这个地步。老赵走前给你留了一笔不菲的安家费，你现在可还是富婆。若不是因为我，你们母女或许已经去了红绣山庄，过着平静的日子，不用卷入这些是非当中。说起来，是我亏欠你们更多。”
“没有什么亏欠的。路是人走出来的。我不后悔！”林月玲的语气坚定起来，“我本不用来，但我是自愿回到你身边的。保护你，查明九尊的真相，也是红绣山庄的使命。至于一彤……”她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慈爱，“她能跟着你，远离赵家那是非窝，平安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伸出手，却没有收回胭脂盒，而是将它轻轻推回我面前：“这盒子，你拿着。就算是掉进狼窝，它也甘心跟着你。如果你不同意，我就跟着你一起去。”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她继续道：“它不仅是信物，也是件法器。关键时刻，能帮你稳固心神，抵御邪祟。此去凶险，带上它，便多一分保障。我也好放心呀……”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勇敢地看着我，“等你平安回来，再谈以后的事。如果你……真的再也回不来了，这盒子陪着你，黄泉路上，也算有个念想，也好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挂着你。”
她的话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我心上。一股热流涌上眼眶，我赶紧低下头，试图掩饰住瞬间的失态。我从未想过，在这世上，除了师父，还会有人如此为我着想。
“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我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值得。”她看向我，手依然在抚摸着我的脸。
“谢谢。”我自嘲的笑了笑，我一无所有，也只能说这些了。
千言万语，似乎都凝聚在这两个字里。
“不用谢我。”她微微偏过头，耳根似乎有些泛红，“你……一定要小心。九幽教诡计多端，往生洞更是龙潭虎穴。不要逞强，救出算盘就尽快脱身。老闫前辈虽然言语刁钻，但他很看重你。还有一彤……她嘴上不说，心里也早就把你当成了依靠。还有……我！”
“我知道。”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胭脂盒紧紧攥在手心，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我会活着回来的。”
我们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淡淡的离愁。映照着两张心事重重却彼此靠近的脸。
“哎呀，这还有个人呢？你俩好歹注意下影响。理解一下，我实在忍不下去了！都一把年纪了，你俩怎么扭扭捏捏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我又不反对！”赵一彤的话突然冒了出来。
感情这丫头没睡，一直在偷听。
林月玲的脸顿时红了，有些阴晴不定。
我慌忙起身：“不早了，你休息吧。我……我去准备一下。”
“嗯。”林月玲也站起身，送我到门口。我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忽然低声说：“王七郎，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最重要。”
我回头，对她露出尽可能轻松的笑容：“放心，我命硬。”
走出房门，夜风拂面，带着凉意，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原本模糊的前路，似乎因为这场谈话，有了必须归来的理由。
决战前夕，月光如水，洒满寂静的小院。
明天的太阳升起后，等待我的，将是深不见底的往生洞，和生死未卜的恶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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