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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裹挟着污物和绝望，在黑暗的管道中奔腾肆虐。力森死死抓住嵌入墙壁的战斧，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冰冷的激流冲击着他的胸膛，几乎要将他的肋骨压断。阿健和另一名队员用身体为玛姬构筑了一道脆弱的人墙，抵挡着水流和漂浮杂物的撞击。玛姬紧闭双眼，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短杖，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水势终于渐渐平缓，水位开始回落，从胸口降至腰部，最后只没过小腿。奔腾的轰鸣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的寂静所取代。只有污水滴落的声音和众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在管道中回荡。
他们被冲进了一条相对宽阔、顶部更高的主排水管道。这里空气依然污浊，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甜腥味淡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前方不远处，管道一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被炸开或用重型机械撕裂的、不规则的大洞，洞内隐约有微弱的光芒和干燥的空气透出。
“那里…好像可以出去…”阿健喘着气，指向那个洞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
力森没有立刻回应，他警惕地观察着洞口和周围的环境。洞口边缘粗糙，残留着爆炸物的焦痕和巨大的爪印，显然不是天然形成，也不是人类工程技术的产物。但里面透出的光芒稳定，像是某种人工光源，而非怪物的磷光或能量辐射。
他体内那丝微弱的神魔能量，在经历了洪水的冲刷和濒死的恐惧后，反而奇异地平复了一些，传递出一种模糊的、对洞口内环境的…既不亲近也不排斥的惰性反应。
“小心点，跟我来。”力森拔出战斧，率先向着洞口挪去。他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战斧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穿过洞口，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微微一愣。
这里似乎是一个依托着巨大地下空间建造的、简陋却有一定规模的幸存者据点。空间原本可能是个废弃的地下车站或者大型防空洞，穹顶很高，被粗糙地加固过。四周用废弃的车辆、集装箱和混凝土块垒砌成了简易的围墙和掩体。中央区域点着几堆篝火，跳跃的火光驱散了一部分黑暗，也带来了些许暖意。一些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人们蜷缩在火堆旁，或是忙碌地处理着食物、修补着工具。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食物的味道（虽然很简陋）、以及一种…混杂着汗味和绝望，却又带着一丝顽强生命力的复杂气息。与外面废墟和污水管道的死寂与污浊相比，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生机勃勃”。
看到力森这一行狼狈不堪、浑身湿透散发着恶臭的陌生人闯入，据点内的人们立刻投来了警惕、审视，甚至带着一丝敌意的目光。几个手持简陋武器（锈蚀的钢筋、磨尖的金属片）的男人立刻围了上来。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这里的？”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壮硕的男人粗声问道，手中的铁管对准了力森。
力森停下脚步，将战斧稍稍放低，示意没有敌意。“我们是北区废墟的幸存者，被天宫巡逻队和洪水逼到了这里，无意冒犯。”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
“北区？那么远？”刀疤男狐疑地打量着他们，目光尤其在力森那与众不同的能量战斧和玛姬手中造型奇特的短杖上停留了片刻。“你们身上…有‘那个’的味道。”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力森心中一凛，知道对方指的是他们体内微弱的神魔能量。在这个末世，拥有这种力量，既是幸运，也可能招来灾祸。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好了，巴顿，收起你的家伙。看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天宫的探子吗？”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但还算整洁的旧式工装、头发花白、眼神却异常清澈锐利的老者走了出来。他手里拄着一根用钢管打磨成的拐杖，目光扫过力森等人，尤其是在昏迷被架着的玛姬身上停留了一下。
“老莫根…”刀疤男巴顿似乎对老者颇为尊敬，悻悻地收起了铁管。
被称为老莫根的老者走到力森面前，看了看他们满身的污秽和疲惫不堪的神色，叹了口气：“不管你们从哪里来，既然能穿过外面的地狱找到这里，也算是缘分。这里是我们‘救赎会’的一个临时据点，如果你们没有恶意，可以暂时留下来，处理一下伤势，吃点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玛姬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这位姑娘…她的情况似乎不太好。我们这里有懂得一些草药和基础治疗的人。”
力森看着老莫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警惕但并未表现出直接攻击意图的幸存者，心中权衡了片刻。他们现在确实需要休整，玛姬也需要治疗。而且，这个所谓的“救赎会”，似乎对拥有神魔能量的人并不像天宫那样敌视。
“多谢。”力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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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莫根的安排下，立刻有几个妇女上前，帮忙搀扶住玛姬，带她去据点角落一个用破布隔开的相对干净的区域进行处理。阿健和其他队员也被带去烤火和分发少量的食物清水。
力森则被老莫根邀请到靠近中央篝火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有人递给他一块干硬但干净的面包和半杯浑浊的净水。
“你们…也是‘神选者’？”老莫根看着力森，直接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力森咀嚼面包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神选者’这个称呼，他并不陌生，是一些幸存者对像他这样继承了宙斯或其他陨落神明微末力量的人的称呼。
老莫根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别紧张，孩子。在这里，我们不信奉天宫那套冰冷的‘定律’，我们相信，真正的希望，来自于对旧日神明的信仰和等待。我们‘救赎会’，就是为了保存这最后的火种，等待‘真神’归来，打破这该死的循环。”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忙碌或休息的人们：“我们中的一些人，体内也流淌着微薄的神恩，虽然远不如你和那位姑娘…但我们相信，只要火种不灭，希望就还在。”
力森沉默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波澜。他一直以为，像他和玛姬这样的存在是孤立的，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组织在暗中聚集着类似的人，并且抱有如此…‘宏大’的目标。
“等待真神归来…”力森重复着这句话，想起了那具在圆形建筑地下被污染的水晶骸骨，想起了宙斯大人陨落时的悲壮。“这可能吗？”
“信念，比可能性更重要，孩子。”老莫根的目光变得深邃，他望向据点的深处，那里似乎有一个被更加严密守护的区域，“而且…我们并非毫无依仗。我们保存着古老的圣物，聆听着来自彼岸的低语…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让真神回归的道路。”
就在力森与老莫根交谈的同时，在这个地下据点最高处、一段断裂的混凝土横梁的阴影中，伍争静静地伫立着。他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包括老莫根的话语，以及据点深处那片被特殊能量场守护的区域。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弧度。
“救赎会…保存圣物…聆听低语…”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嘲弄，“不过是另一群被过去亡灵和虚幻希望束缚的可怜虫。所谓的‘圣物’，恐怕是某个陨落神明残留的碎片，而‘低语’…哼，是尚未完全消散的残魂，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蛊惑？”
他感知着据点深处那片区域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那是一种混杂了微弱神圣气息、但却带着明显人为扭曲和狂热信仰之力的异常能量场，与他之前感知到的、相对纯粹的神骸能量有所不同，更像是…被加工过、被引导过的信仰聚合体。
“伪神的温床…”伍争给出了判断。这个‘救赎会’，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神明陨落和‘定律’的碎片信息，但他们所追寻的‘真神归来’，在他眼中，不过是镜花水月，甚至可能孕育出更扭曲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正在接受简单治疗、依旧昏迷的玛姬，以及正在与老莫根交谈、眼神中似乎重新燃起一丝火光的力森。
“希望…有时候比绝望更能摧毁一个人。”伍争的身影在阴影中缓缓变淡，如同融入了黑暗。
他决定暂时留在这里，观察这个小小的“救赎会”据点。看看这所谓的“希望之火”，究竟能燃烧多久，又能照出怎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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