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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小凡脚下一晃，人已站在一片荒谷之中。山口的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
眼前整整齐齐堆着一堆物资：金属架子、铁皮箱、管道组件，还有成捆的电缆线。远处几台吊车停在空地上，轮胎压出的痕迹还很新鲜。
大长老就站在那堆物资中央，背着手，没说话，只朝他点了点头。
“都齐了？”
“比你列的清单还多。”大长老声音低沉，“大型发电机组给你备了三百套，另加一套核能、两套光伏。净水模块多加了一百个，备件也补了些。种子库按你说的分了类，耐寒耐旱的都贴了红签。”
柯小凡笑了笑：“你还真当我是去开荒的？”
“你不就是去开荒？”大长老看着他，“带着三千多万人，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从头开始。不是开荒是什么？”
柯小凡没接话，闭上眼，仙识扫过全场。每一台设备、每一块钢板、每一包种子都在他的感知中过了一遍。没有遗漏，也没有偷工减料。就连他随口提过一句“最好有能自动组装的建筑机器人”，也都实实在在地塞进了五台。
他抬手一挥，空间泛起涟漪。那些物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攫取，逐一消失在原地。地面空了，连一丝尘埃都未扬起。
“收好了。”他说。
大长老看了看空地，又看向他：“这就走了？”
“嗯。”
“不回老家看看？”
“不用了。”柯小凡说，“家人已经跟我一起走了。”
“你妹妹一家呢？”
“全都一起。”
大长老点点头：“挺好。”
两人站着，谁也没动。
风依旧往里灌，吹得人脖子发凉。
柯小凡忽然开口：“我小时候最怕这种山谷，总觉得一进去就出不来。后来跑外卖，有次导航导到一条烂路上，两边都是峭壁，车灯照出去，连个反光都没有。我当时就想，完了，死在这儿都没人知道。”
大长老哼了一声：“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死在哪都不重要。”他说，“只要我想做的事有人接着干下去，我就还算活着。”
大长老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国家这边，我会盯着。”他说，“不会让你白忙一场。”
“我不是为国家干的。”柯小凡看着他，“我是为他们干的。给了那些想换个活法的人一条路，就够了。”
“我知道。”大长老说，“所以我才放心。”
柯小凡笑了笑：“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一脸正经，死板得很。”
“那你现在还扰乱吗？”
“扰得更狠了。”他摊手，“直接给人改命，建城，传功。你要是在三年前听说这种事，不得带人围剿我？”
“三年前我不懂。”大长老说，“现在我懂了。你走的不是歪路，是没人走过的新路。”
柯小凡沉默片刻，低声说：“其实我也怕。怕哪天回头一看，身后没人了。怕我拼了命铺的这条路，最后没人走。”
“有人走。”大长老看着他，“你用慈善基金建的学校、医院，几个月前就开始上课了。直播画面我看了——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都在抖，底下一群孩子瞪着眼睛听。那种眼神，几十年没见过。”
柯小凡嘴角微微动了动。
“我还看了医院。”大长老继续说，“有个老太太走进去，坐在那儿不敢动。护士问她哪里不舒服，她说‘我有钱，我可以付’。护士说‘您符合免费治疗条件，不用钱’，她当场就哭了。”
柯小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所以别想那么多。”大长老说，“你只管往前走。后面的事，有人替你看。”
风忽然停了。
山谷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鸟鸣。
柯小凡抬起头，目光越过山脊，望向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斜地插下来，照在他脸上。
“我走了。”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