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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西，你已经到了？稍等。」路栀接起电话，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听筒里隐约传来的模糊人声。她用眼神向荀羊投去一个无声的询问。
荀羊几乎立刻就领会了，她迅速咽下嘴里剩余的食物，坐直了身子，声音清晰，没有一丝犹豫：「去工作室。」
路栀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对着电话说：「我正送她过去，马上到。」
挂断电话，她看向荀羊：「还挺有契约精神。下次再带你去店里吃。」
「好吧。」荀羊的语气里拖着一丝明显的不舍，但终究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装包子的纸袋边缘。
路栀重新发动车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朝张泊闻工作室的方向驶去。早高峰的潮水已然退去，道路显得开阔而顺畅。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车子平稳停下。窗外的城市噪音被隔绝得有些遥远，形成一个短暂而宁静的间隙。路栀指尖轻点着方向盘，状似随意地开口：「拍摄感觉怎么样？累吗？」
荀羊原本正望着窗外匀速倒退的楼宇与街树，闻言转过头来。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想了一会儿，脸上那种属于山林和狩猎的敏锐神情渐渐浮现，冲淡了方才吃包子时的单纯满足。「不累。」她先是摇摇头，随即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声音低了些，「但是……我感觉到一些不友善。」
她顿了顿，面对路栀，她有种天然的信任，有什么就说什么：「表面上大家都挺好，对我笑，耐心教我摆动作。可我就是能感觉到……不是所有笑都是真的。」她的直觉如同生于林间的幼兽，对善意包裹下那一丝不经意的疏离或审视，有着本能的警觉。
「钱西知道吗？」路栀问，目光仍看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语气平静无波。
荀羊摇了摇头，辫梢随着动作轻扫过肩头：「我没说。」
「那就相信你自己的直觉。」信号灯由红转绿，路栀平稳地踩下油门，声音和车子一同稳稳前行，「既然感受到了，那就一定存在。在山里，直觉往往比眼睛更可靠。」她略作停顿，侧过头给了荀羊一个简短却笃定的眼神，「在这里，也一样。」
车子驶入一片由旧厂房改造的创意园区，最终停在一栋以水泥灰为主调、几何线条利落的建筑前。这里是张泊闻为《风尚志》拍摄所用的一处工作室。
路栀刚将车停稳，便注意到工作室门口已聚着些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多是等候的模特，手里端着咖啡，姿态看似闲散，目光却如轻盈的飞鸟，不时掠过这辆豪车，带着打量与揣度。
路栀神色未变，只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推门下了车。早已守候在门口的钱西立刻快步迎上，一身剪裁合宜的深色西装衬得他愈发干练沉稳。
「辛苦你了，钱西。」路栀朝他笑了笑，「等秦先生回来，我让他给你发奖金。」
「谢谢老板娘。」钱西微微颔首，态度恭谨。
几乎同时，一辆黑色奥迪 A8 在旁边停下。张泊闻匆匆推门下车，一眼便看到了路栀。他脚步立刻加快了几分，脸上堆起比昨日见面时更为热络且透着恭敬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来：「秦太太，您好！欢迎过来参观。」
路栀抬眼，看来这位昨晚没少做功课。她伸手与他浅浅一握，指尖一触即分，目光却已掠过他，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些看似在闲聊、实则注意力都投向这边的身影，语气清淡如水，却字字清晰：「张主编客气了。荀羊年纪小，刚从山里出来，心思单纯。」她顿了顿，视线转回张泊闻脸上，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全然浸入眼底：「希望拍摄这段时间，您这边能多费心关照。别的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是护好她身上这份难得的纯粹，别让不相干的人或事给搅扰了。」
张泊闻是何等精明通透的人物，立刻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与敲打之意。他昨晚回去后，对钱西那声「老板娘」留了心，特意辗转托人多方打听，才隐约摸到了路栀背后那不容小觑的身份背景，此刻态度自然与昨日不可同日而语。他神情当即一肃，收敛了所有客套笑容，郑重保证道：「秦太太，您千万放心。荀羊小姐在我们这儿，绝对不会有任何不愉快。我明白您的意思，也知道该怎么做。」
「至于您昨天提到的签约意向，」路栀将目光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荀羊，语气平缓，「只要她自己愿意，我没意见。」
「路栀，」荀羊很自然地靠近她，仰着脸，眼神清澈坦荡，「这些事我不懂，你帮我决定。」
路栀看着她全然依赖的眼神，心里一软。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出手，替荀羊将一缕滑到颊边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然后才转向钱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钱西，如果荀羊之后愿意签约，合同由你来全权把关。」
她略顿，目光扫过一旁静候的张泊闻，最后落回钱西脸上，话里的分量沉甸甸的：「核心只有一条：必须保证她绝对的自由。她不能被任何条款绑住手脚，更不能影响她原本的生活节奏和想做的事。其他的，你看着办。」
「明白，老板娘。」钱西立刻颔首，神色肃然。他完全领会了这其中的深意——这份合同的核心在于筑起护栏，而非套上缰绳。
「那我先走了。」路栀这才对荀羊笑了笑，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像是无声的叮嘱，随后转身拉开车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