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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那在哪个世界上?”
刘福贵张了张嘴。他本来想说“我不知道”,但他忽然想起了那面镜子,那个无限延伸的镜像长廊,无数个陈旭倒映在其中。它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正在许愿,有的正在消失。每一个陈旭都是真的,每一个陈旭都是假的。它们存在于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不在任何地图上,不在任何坐标系里。
它在镜子里。
“在另一个世界里,”刘福贵说,“一个镜子里的世界。”
老人又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答案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放下蒲扇,从屁股底下抽出一面小镜子,递给了刘福贵。
那面镜子很小,只有巴掌大,塑料边框已经发黄了,镜面上有几道划痕。但镜面本身是完整的,没有任何破损,光洁得像新的一样。
“拿着,”老人说,“你不是在走路,你是在找这个。”
刘福贵接过镜子。镜面照出他的脸。
二十八岁的脸。干净的,结实的,没有皱纹。
但这一次,他看到自己的眼睛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光点。血红色的。比上一次在河面上看到的又大了一些,现在已经有针尖那么大了。它就那样安静地待在他右眼的瞳孔最深处,像一个正在冬眠的种子,等着春天的第一场雨。
“你看到了什么?”老人问。
“一个红点。”
“在你眼里?”
“在我眼里。”
“不是在你眼里,”老人说,“是在镜子里你的眼里。你拿的是镜子,不是自拍杆。你看到的不是你的眼睛,是镜子里那个人的眼睛。”
刘福贵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镜框发出咯吱一声。
“镜子里的人是谁?”他的声音发紧。
“你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人是你。你不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人是谁,那就不知道了。”老人重新拿起蒲扇,一下一下地摇着,眼睛重新眯成了一条缝。“那里面有好多好多的人。你手里的这面镜子,就是他们那边扔过来的。它在这里躺了三十多年了,我一直等有人来捡它。三十多年了,你是第一个停下来跟我说话的年轻人。”
刘福贵看着手里的小镜子,镜面里他的脸还在,右眼瞳孔里的红点还在。他翻转镜子,看了看背面。
塑料背面上,刻着几个字。
不是血红色的。是普普通通的黑色油墨,印在发黄的塑料上,有些地方已经磨掉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许愿池纪念品。”
刘福贵把镜子翻过来,想再问老人什么,但槐树下已经没有人了。蒲扇搁在石头上,还在慢慢地晃,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握着它。石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人在那里坐了很长很长时间,久到石头都记住了他臀部的形状。
但老人不在了。
不是走了。是那种彻底的不在,像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坐在这里一样。刘福贵低头看了看地上。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地面上除了落叶和蚂蚁,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蒲扇投下的阴影,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刚才有一个人坐在这里。
刘福贵握着那面小镜子,在槐树下站了很久。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挪到了西边。他的影子从西边挪到了脚下,又从脚下挪到了东边。
最后他坐下来,靠着槐树粗糙的树干,把小镜子举到面前。
镜子里,他的脸已经被落日染成了橘红色。右眼瞳孔里的那个红点在这个时候格外明显,像是一盏在黑夜里突然亮起来的灯。
他看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像他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写下那个“好”字一样。也许是因为陈旭说过的那句话——“那个框里不一定非要写愿望。”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走了十一天,走了足够远,远到可以停下来回头看一眼。也许只是因为槐树下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骨头里的声音。
他把小镜子翻过来,用指甲在塑料背面的“许愿池纪念品”几个字旁边,一笔一画地刻了几个字。
刻完之后,他把镜子重新翻过来,对着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他。右眼瞳孔里的红点已经扩散到了大半个瞳孔,把他的眼睛染成了暗红色。
但刘福贵没有看那个红点。
他看的是镜子里那个人的表情。
那个人的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不是陈旭的笑,不是林远的笑,不是他自己的笑。是一种比所有这些笑都更古老的、更安静的、更耐心的笑。那是一种从世界诞生之日起就在那里等着、一直等到世界毁灭都不会消失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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