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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了？为什么？”
“那笔记本不重要，就记的他那些破事。”邱藤摆摆手，“给孙秀英买了什么，给蝶诺花了多少，从那个女人身上得了多少好处，还有他背着我在银行存了些东西，金条，古董，字画，都是他这些年偷偷摸摸攒的。”
她看着程飞嘴角挂着讥讽的笑：“他那天晚上出门，我们拉扯之间本子落在院子里，我捡起来一看才知道这些年他攒了多少私房钱。什么真爱，他最爱的是他自己。蝶诺以为她怀孕了就能上位，做梦去吧。她不是喜欢到怀孕么？我就穿着我们结婚时候的新郎服，送她和那个野种下地狱！让他们一家团圆！”
程飞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蝶诺家案发现场的樟脑丸味道，就是她在邱藤家床下发现的旧衣服箱子里的味道。
“你这又是何必……”张铛张嘴刚想劝解，人生还长，何必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呢。
门被推开，两个年轻人冲进来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震惊。男的长得像邱藤眉眼清秀，穿着一身绿军装，肩上扛着连长的肩章。女的年轻些，像是大学生，扎着两条辫子，眼睛哭得红肿。
“妈！”那个当兵的冲过来想抓住邱藤的手，被郑伟建拦住了，“同志！这里是审讯室你们不能进。”
周梅对着郑伟建摇了摇头，郑伟建松开了阻拦的手。
邱藤看着儿女，眼神温柔下来，一下子从那个被怨恨吞噬，癫狂的女人变回了普通的母亲：“大军，你来了。小敏也来了，好，好，都来了。”
“妈，你……”大军跪在地上隔着桌子看着母亲，眼泪流下来，“妈，你这是干什么呀…我让你跟着我去随军…你为什么要做傻事啊。”
邱藤摇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别问了，妈做的事妈认。你们听着，以后好好过日子别管我了。你爸背地里置办下的商铺和存款，还有家里房子卖给隔壁邻居，你们姐弟俩分一分，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你爸在银行还有个保险柜，里头有金条，有古董，有字画，你们记得去取出来，好好过日子啊。”
“妈！”小敏哭喊着扑过去。
邱藤不舍的抱了一下两个孩子，眼泪流成了河，摸了一把脸，双手用力往外推他们：“走！你们走！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我的女儿啊，记住妈的话，不要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语，不要放弃自己的事业，不要像妈一样傻。好儿子做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要有担当，当断则断，不要糟践别人的真心。”
话音刚落，她猛地转身一头撞向桌角。
那一下又快又狠，砰的一声闷响，连最近的程飞和周梅根本没来得及反应。邱藤的身子就软软地倒下去，额头上一个血窟窿，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淌在那件藏蓝色的棉袄上洇成一片深色。
“妈！！！”大军的嘶喊声在审讯室里炸开。
程飞冲过去蹲下，伸手探邱藤的颈动脉，已经没有搏动了。她抬起头对着周梅摇了摇头。
屋里乱成一团，郑伟建跑出去喊医生，小敏扑在邱藤身上嚎啕大哭，大军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想碰母亲又不敢碰。张铛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医生很快来了，但看了一眼就摇头，让人把尸体抬去了殡仪馆。大军和小敏被扶到隔壁休息，郑伟建站在走廊里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阴沉得吓人。
程飞站在审讯室门口，看着地上那摊血迹，脑子里乱糟糟的。邱藤死了，孙秀英死了，朱前梁死了，现在就剩下蝶诺……
正想着，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警察跑过来，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程飞他们就喊：“丰台医院来消息，那个蝶诺死了！”
程飞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大出血。她不是怀孕了吗？摔下来的时候流产了，今天突然大出血，我们尽力了，但是没抢救过来。”
郑伟建手里的烟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周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张铛靠着墙别过头叹息。
程飞站在那儿，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头的雪下得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都盖成一片惨白。
“全死了？朱前梁，孙秀英，蝶诺，邱藤。四条人命，不到一周的时间全没了。”
邱藤，那个说话轻声细语的女人，那个在邻居眼里温柔顾家的好女人，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心里头藏着一座火山，最后终于喷发出来，烧死了别人也烧死了自己。
走廊尽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邱藤的儿子和女儿他们还年轻，还有漫长的人生要过，但从今往后他们的生命里永远有一道跨不过去的坎，有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程飞喃喃自语：“人类的欲望就像无底洞，都以为自己在追逐什么，都以为自己会是赢家。可最后，谁也不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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