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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大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得格外刺耳，郑伟建一把抓起那个沉甸甸的家伙，按下接听键喂了两声，里头传来丰台分局小刘的声音，带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郑哥，今天你们找的那个女的，蝶诺，让人从楼上推下来了！”
郑伟建脸色一变：“人怎么样？”
“送医院了，伤得不轻，刑侦队的人已经过去了。”小刘说，“他们让你们赶紧去，说有目击证人。”
郑伟建挂了电话，屋里几个人已经站了起来。程飞把林青青手里的化验单拿过来塞进自己口袋，周梅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张铛已经往门口走了。外头的雪比刚才更大了，桑塔纳的前挡风玻璃上积了厚厚一层，郑伟建用手胡乱划拉了几下发动车子就往医院赶。
路上几乎看不见人影，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照着飘落的雪花。郑伟建把油门踩得轰轰响，车轮在积雪上直打滑，“这破天……”他嘴里骂骂咧咧的。
“你慢点开，急什么？尸体还能跑吗？”周梅让他慢点。程飞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丰台区医院在镇子东边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头停着两辆警用三轮摩托，车斗里坐着几个冻得缩手缩脚的警察。郑伟建把车停在大门口，几个人跳下车就往里冲。
急诊室的灯亮着，门口站着一个穿警服的中年人，看见他们过来连忙迎上来：“赵处长呢？怎么就你们几个？”
“赵处在家等消息。”周梅掏出证件晃了一下，“情况怎么样？”
丰台分局的刑警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领着他们往里头走：“被害人蝶诺，三十四岁，住在商场后街那栋二层楼里。今天晚上八点二十左右她从二楼阳台上掉下来的，摔在一楼的水泥地上。邻居听见响动跑出来看，发现她躺在地上还有气，就赶紧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二楼？她自己掉下来的还是被人推的？有目击证人吗？”
“有目击证人。”刑警队长李国栋说，“对面楼里住着个老太太，姓王，六十多了，眼睛还挺好使。她说她当时正站在窗户跟前看雪，看见蝶诺家阳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女的是蝶诺，另一个看不清是谁，天黑，只看见个人影。然后两个人拉扯了几下蝶诺就翻过栏杆掉下来了。”
“那个人影呢？”
“蝶诺掉下楼以后黑影就跑了。老太太说她看见那个蝶诺从阳台掉下去以后，楼下就乱起来了，再后来那人就没出来过，可能是从后门走的。”
周梅皱起眉头：“现场封锁了吗？”
“封了，我们的人在那儿守着。”李国栋说，“蝶诺这会儿在手术室，医生说她命大，摔下来的时候被二楼的晾衣绳挡了一下又砸在一堆纸箱子上，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就是腿骨折了，肋骨断了两根，脑袋上有个口子，但人清醒着能说话。”
程飞插嘴：“能做笔录吗？”
“医生说等一会儿，孩子没保住，要处理完才可以。”
几个人等在手术室门口，走廊里冷飕飕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郑伟建在兜里摸了半天。周梅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张铛靠着墙发呆，程飞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雪。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醒了，可以进去，但别太久，她需要休息。”
蝶诺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跟床单似的，额头上包着纱布，左边脸颊有一道擦伤，嘴唇干裂。看见他们进来她的眼睛动了动，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
周梅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蝶诺，我们知道你遭罪了，这个时候不应该打扰你，但有些事必须问清楚。今天晚上是谁把你推下楼的？”
蝶诺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水渗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没看清…天太黑了…就推我…”
“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应该是男的……个子挺高，力气很大……”蝶诺喘了几口气疼得脸都扭曲了
程飞上前一步：“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来的及说……我刚到家换了衣服，发现阳台的窗户没关就走过去，听见后头有脚步声我回头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儿，我吓了一跳问他是谁，他也不说话我就往后退，他就冲过来推我……”蝶诺说着咳嗽起来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
“他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太黑了，看不清脸，只看见个轮廓，瘦瘦高高的，穿件深色的衣服，可能是棉袄，也可能是大衣……”蝶诺闭上眼睛，“我真的看不清……我要是看清了，我一定告诉你们……”
周梅和程飞对视一眼。瘦瘦高高的，这个描述太笼统了，满北京城能找出几万个符合条件的男人。
张铛望着这个刚失去孩子的可怜女人：“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除了朱前梁的事之外？”
蝶诺摇摇头：“我就是个做买卖的，跟谁都没仇……除了……除了孙秀英，朱前梁那个相好的，我知道她恨我，她知道我跟朱前梁的事以后，有一次在商场她骂我是狐狸精，勾引她男人……”
“还有呢？”
“还有……还有朱前梁的老婆，邱藤。”蝶诺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朱前梁扯上关系，要是早知道这个孩子早晚会失去还不如早早就断了，她捂着自己平摊的肚子哭泣，“她也知道我的存在，朱前梁和我说的。但他老婆从来没找过我，我以为她不知道我住哪儿……”
程飞心里一动。邱藤，那个说话轻声细语的漂亮女人，如果她真的知道蝶诺的存在，如果她真的有动机……
从病房出来周梅说：“那个目击证人王老太太，我们想见见吧？”
“好。”
王老太太住在蝶诺家对面的一栋三层筒子楼里，她住二楼。老太太头发花白，裹着件旧棉袄，说话嗓门挺大一看就是个爽利人。她把几个人让进屋里，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
“我可看得真真儿的。”王老太太盘腿坐在沙发，“那时候我正站在窗户跟前想看看外头的雪下多大了，别把我在楼下的白菜给冻坏了。一抬头就看见对面二楼阳台上站着俩人。那个卖床单的女的我认识她，她家那房子盖的挺好。另一个是个瘦高个儿，穿着一身黑脸也看不清，屋里也没开个灯就是个黑影儿。”
“然后呢？”张铛问。
“然后俩人就站在那儿，好像说话来着，说什么也听不见。没几句功夫那男的往前走了一步，女的往后退，那男的就这么一伸手！眼瞅着女的就翻下去了。”王老太太比划着，“就这么一推，干脆利落，一点儿不拖泥带水。”
“您看清那男的脸了吗？哪怕一丁点特征？”
老太太摇摇头：“没看清，天太黑了，楼下那路灯光暗，我又有老花眼，看不清亮东西。就看见个影儿，瘦长条比那女的高出一个头去。”
“他穿的什么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