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奉天1931:兵王逆旅》最新章节。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打!”陈峰开了一枪。
枪声响起。第一轮射击撂倒了七八个鬼子。鬼子立即趴下还击,子弹像雨点一样打过来。
陈峰他们被压制了,抬不起头。鬼子趁机逼近。
二十米。
十五米。
“手榴弹!”陈峰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
爆炸声暂时压制了鬼子。但很快,更多的鬼子冲上来。
十米。
刺刀已经能看清了。
“兄弟们,拼了!”陈峰站起来,端起刺刀。
战士们也站起来,准备最后的冲锋。
但就在这时,鬼子后面突然传来枪声。
不是崖顶的枪声,是从鬼子背后传来的。很密集,有机枪声,还有冲锋枪的声音。
鬼子阵型大乱,纷纷回头。陈峰愣住了,从崖顶往下看,只见一支穿着灰色军装的部队从鬼子背后杀出来,人数不少,至少百人。
那支部队战斗力很强,很快就把鬼子打散了。残余的鬼子开始溃逃。
陈峰他们站在崖顶,目瞪口呆。
那支部队解决了鬼子,朝崖顶招手。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用中文喊:“上面的同志!我们是八路军!下来吧,安全了!”
八路军?
陈峰以为自己听错了。八路军在华北,怎么跑到东北来了?
但不管怎样,得救了。
他们互相搀扶着下了崖。那支八路军部队已经打扫完战场,正在救治伤员。
那个军官走过来,约三十多岁,方脸,浓眉,很精神。他打量了一下陈峰:“你们是抗联的?”
“是。”陈峰说,“抗联一路军第三支队,陈峰。”
“陈峰?”军官眼睛一亮,“你就是陈峰?那个在奉天打过鬼子的陈峰?”
“是我。你是……”
“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先遣支队,支队长,李向阳。”军官握住陈峰的手,“久仰大名!我们在关内就听说过你的事迹!”
陈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七年了,第一次听到关内的同志说“久仰大名”。
“李队长,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他问。
“说来话长。”李向阳说,“我们是奉命来东北接应抗联同志的。关内全面抗战爆发后,中央指示要打通与东北的联系。我们这支先遣队,就是来探路的。”
他看了看陈峰身后的劳工们:“这些是……”
“从鬼子矿场逃出来的劳工。”陈峰简单介绍了情况。
李向阳脸色凝重:“矿场?秘密矿场?看来鬼子在东北的图谋不小。”
“李队长,你们有多少人?”陈峰问。
“一百二十人,都是精兵强将。”李向阳说,“带了两挺机枪,三门迫击炮,还有充足的弹药和药品。”
陈峰眼眶发热。药品,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药品。
“李队长,我们有很多伤员,包括我……”他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五、八路援军
陈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担架上。
不是简陋的树枝担架,是正规的帆布担架,有支架,有垫子。身上盖着棉被,虽然破旧,但干净。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能闻到药味。
“队长,你醒了!”小栓子守在旁边,眼睛红肿,但脸上有笑容。
“这是……哪?”陈峰声音嘶哑。
“八路军营地。”小栓子说,“李队长他们救了咱们,现在在安全的地方。”
陈峰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小栓子扶着他,在他背后垫了件棉袄。
他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是个山洞,但很大,很干燥。洞里点着油灯,光线柔和。能看到其他伤员也躺在这里,有抗联的战士,也有劳工。八路军卫生员正在给他们换药。
“其他人呢?”陈峰问。
“都在。”小栓子说,“赵老栓和刘老四他们也找到了——他们打伏击成功,把鬼子引开后,也往西走,正好遇到李队长他们,就汇合了。现在咱们所有人都在这里,一个不少。”
陈峰松口气。都活着,太好了。
“李队长呢?”
“在外面布置警戒。”小栓子说,“队长,你昏睡了一天一夜,可把我们吓坏了。李队长说你是伤口感染加上过度疲劳,再不治疗就危险了。他们给你用了最好的药,盘尼西林,从关内带来的。”
盘尼西林。在这个年代,这是救命的神药。陈峰知道,这药很珍贵,八路军自己都不够用。
“金属块呢?”他突然想起。
“在呢。”小栓子从旁边拿过背包,“李队长看过了,说这东西很古怪,他们也没见过。已经派人送信回关内,让专家鉴定。”
陈峰点头。交给八路军,他放心。
正说着,李向阳进来了。看到陈峰醒了,他笑了:“陈峰同志,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陈峰说,“李队长,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同志。”李向阳在担架边坐下,“陈峰同志,你们的事迹,我们在关内就听说过。从奉天打到长白山,七年游击战,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的。”陈峰摇头,“死了那么多人,还没把鬼子赶出去。”
“但你们还在战斗,这就是了不起。”李向阳说,“关内现在也打得艰难,鬼子攻势很猛。但毛主席说了,抗战是持久战,最后的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陈峰心里一动。毛主席,这个时空,这个人真的存在。
“李队长,关内形势怎么样?”他问。
“很严峻,但有希望。”李向阳说,“七七事变后,全面抗战爆发。八路军已经开赴华北,建立敌后根据地。虽然鬼子扫荡频繁,但我们依靠群众,打游击战,鬼子拿我们没办法。”
他顿了顿:“至于东北,中央很关心。这次派我们来,就是要打通与东北抗联的联系。如果可能,接应一部分抗联同志回关内休整补充。”
“回关内?”陈峰眼睛一亮。
“嗯。”李向阳点头,“东北抗联打了七年,损失很大,需要休整。关内现在有相对稳固的根据地,可以补充兵员和物资。等休整好了,再打回来。”
陈峰沉默了。回关内,他从来没想过。七年了,他的根在东北,他的战友埋在东北,他的承诺也在东北。
“陈峰同志,你怎么想?”李向阳问。
“我……要想想。”陈峰说,“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走。伤员太多,长途跋涉困难。”
“这个我们有准备。”李向阳说,“我们带来了足够的担架和药品,可以分批转移。先送重伤员,然后是轻伤员和家属。能战斗的,可以留下来继续打。”
他看了看陈峰:“不过你,必须走。你的伤太重,再不系统治疗,会留下终身残疾。”
陈峰没说话。他不想走,但李向阳说得对,他现在的状态,留下来也是拖累。
“让我跟同志们商量一下。”他最终说。
“好。”李向阳站起来,“你们先休整,不着急。鬼子暂时找不到这里,安全。”
李向阳出去了。小栓子看着陈峰:“队长,咱们真要回关内吗?”
“你想回去吗?”陈峰反问。
小栓子想了想:“我想我娘。虽然不知道她在哪,但关内那么大,也许能找到。可是……”他看了看其他伤员,“咱们走了,这些人怎么办?鬼子还在挖矿,还在抓劳工。”
陈峰知道小栓子的矛盾。他自己也矛盾。
七年了,东北是他的战场,是他的责任。现在要走,像逃兵。
但留下来,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做什么?而且,八路军说得对,抗联需要休整,需要补充。回关内,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下午,陈峰能下地走动了。他走出山洞,看到了八路军营地。
营地很正规,有警戒哨,有指挥所,有炊事班,甚至还有个小型的野战医院。战士们精神饱满,装备虽然旧,但齐全。跟抗联的窘迫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赵老栓和刘老四他们也在,正跟八路军战士聊天。看到陈峰,都围过来。
“队长,你没事了?”赵老栓激动地说。
“好多了。”陈峰说,“你们呢?”
“我们都好。”刘老四说,“李队长他们带来了粮食和药品,伤员都得到治疗了。”
陈峰看着这些战友,七年生死与共的兄弟。现在,要决定他们的未来。
“李队长说,可以带我们回关内。”他开门见山,“你们怎么想?”
众人沉默。过了一会儿,赵老栓说:“队长,我听你的。你说走,咱们就走。你说留,咱们就留。”
“对,听队长的!”其他人附和。
陈峰摇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大家的事。每个人都要想清楚。回关内,意味着离开战斗了七年的东北,意味着把这片土地暂时让给鬼子。但留下来,意味着继续艰苦的游击战,可能永远走不出这片大山。”
他顿了顿:“我不强迫任何人。愿意回关内的,跟李队长走。愿意留下的,咱们继续打。”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一个战士说:“队长,我留下。我家在东北,爹娘都死在鬼子手里,我要报仇。”
另一个说:“我也留下。关内我没亲人,回去也不知道干啥。还不如在这里打鬼子。”
但也有说想回去的。一个年轻的战士说:“队长,我想回去。我还没娶媳妇,想留条命,等仗打完了,成个家。”
陈峰点头:“都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没有对错。”
最终统计:四十二个人,加上后来的劳工,总共六十八人。愿意回关内的三十五人,愿意留下的三十三人。
陈峰自己呢?他还没决定。
晚上,李向阳来找他。
“陈峰同志,决定了吗?”
陈峰摇头:“李队长,如果我留下,能做什么?”
李向阳认真地看着他:“陈峰同志,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留下什么也做不了。而且,你的经验对八路军很重要。你在东北打了七年游击战,对鬼子的战术、东北的地形、群众的组织,都有宝贵的经验。这些经验,关内的同志很需要。”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你需要治疗。在关内,有更好的医疗条件。等伤好了,你可以训练部队,传授经验。等时机成熟,再打回东北。”
陈峰沉默。李向阳说得对,他现在留下,确实是拖累。而且,他的经验,也许真的对关内的抗战有帮助。
“那些金属块……”他说。
“已经派人送走了。”李向阳说,“走秘密交通线,直接送延安。中央会组织专家研究。如果真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我们会想办法破坏鬼子的开采。”
陈峰点头。交给组织,他放心。
“好。”他最终说,“我回关内。”
李向阳笑了:“太好了!陈峰同志,欢迎加入八路军!”
“但有个条件。”陈峰说,“我的兵,要一起带走。留下的同志,也要安排好。”
“这个你放心。”李向阳说,“留下的同志,我们会给他们补充弹药和药品,帮他们建立新的密营。回关内的同志,我们会分批转移,保证安全。”
计划定了:三天后出发,分批走。陈峰和小栓子第一批,因为陈峰伤重,需要尽早治疗。
夜里,陈峰睡不着。他走出山洞,站在雪地里。
七年了,要离开东北了。这片土地,埋葬了他太多的战友,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奉天街头,北大营,江桥,镜泊湖,长白山……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不后悔这七年。虽然没能改变历史大势,但他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老烟枪多活了三年,赵山河没有战死,小栓子长大了,林晚秋走上了革命道路……还有那些他救过的百姓,那些跟着他打鬼子的战士。
值了。
“队长,你在想什么?”小栓子走过来。
“想这七年。”陈峰说,“栓子,你后悔跟着我吗?”
小栓子摇头:“不后悔。如果没有队长,我早就死了。而且,我打了鬼子,为我爹娘报了仇。值了。”
陈峰拍拍他的肩:“等到了关内,我送你上学。你这么聪明,该读书。”
“真的吗?”小栓子眼睛亮了,“我能上学?”
“能。”陈峰说,“等仗打完了,国家需要建设,需要人才。你要好好学习,将来建设新中国。”
“新中国……”小栓子喃喃,“队长,你说新中国会是什么样?”
“会是一个没有战火,没有压迫,人民当家做主的新国家。”陈峰说,“到那时,每个人都有地种,有工做,有学上。孩子能平安长大,老人能安享晚年。”
小栓子听着,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队长,我能看到那一天吗?”
“能。”陈峰很肯定,“咱们这一代人打仗,就是为了下一代人能过上好日子。你一定能看到。”
两人看着远处的雪山,久久不语。
三天后,出发的日子到了。
回关内的三十五人,分三批走。陈峰和小栓子第一批,十个重伤员第二批,其余人第三批。李向阳派了一个排的八路军护送。
分别时,留下的三十三人来送行。
赵老栓握住陈峰的手:“队长,保重。等伤好了,打回来!”
“一定。”陈峰说,“你们也保重。不要硬拼,保存实力,等我们回来。”
“嗯!”
刘老四也来了:“队长,到了关内,替我们给毛主席带个好。就说东北的抗联战士,还在战斗!”
“好,一定带到。”
最后,陈峰看着这些留下的人。他们将继续在这片山林里战斗,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面对严寒、饥饿、伤病。但他们没有退缩。
这就是抗联精神。这就是中国人的脊梁。
“同志们,”陈峰说,“我陈峰,一定会回来。到时候,咱们一起,把鬼子赶出东北,赶出中国!”
“赶出东北!赶出中国!”战士们齐声喊。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散。
陈峰转身,上了担架。小栓子跟在旁边。
队伍出发了,往南,往关内。
陈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白山黑水。
七年了,再见。
但只是暂时的。
他一定会回来。
一定。
六、归途险阻
回关内的路,比陈峰想象的更难。
虽然有了八路军的护送,虽然有了药品和补给,但鬼子的封锁线一道接一道。他们不能走大路,只能钻山沟,穿密林,昼伏夜出。
第一天,他们就遇到了麻烦。
“前面有鬼子检查站。”带队的八路军排长,姓王,很年轻,但经验丰富,“咱们得绕过去。”
“能绕吗?”陈峰躺在担架上问。
“能,但得多走三十里山路。”王排长说,“而且,那条路很险,担架可能过不去。”
陈峰看看自己的担架,又看看其他伤员。十个重伤员,都靠担架抬着。如果路太险,担架过不去,就得人背,那速度更慢。
“还有其他路吗?”
“有,但要从鬼子眼皮子底下过。”王排长说,“那个检查站不大,就五个鬼子,十个伪军。如果速度够快,也许能冲过去。”
“太冒险。”陈峰摇头,“咱们这么多伤员,冲不过去。”
“那只能绕路。”
最终决定绕路。三十里山路,对正常人都是考验,何况抬着担架。战士们轮流抬,但速度很慢。
走了整整一天,才绕过了检查站。晚上宿营时,所有人都累瘫了。
陈峰心里过意不去。如果不是他伤重,大家就不用这么辛苦。
“队长,你别多想。”小栓子看出他的心思,“大家愿意抬你,是因为你值得。”
陈峰没说话。他知道小栓子是在安慰他。
第二天,更大的麻烦来了——下雪了。
不是小雪,是大雪。雪花密集,能见度很低。山路本来就难走,现在盖了厚厚的雪,更滑。
更糟的是,雪会留下脚印。鬼子如果有追踪犬,很容易找到他们。
“得加快速度。”王排长说,“赶在雪停前,尽量远离这一带。”
队伍加快速度,但担架在雪地里更难走。抬担架的战士几次滑倒,陈峰也跟着摔。
中午,他们到了一个山口。山口很窄,两边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小路。
“这地方容易埋伏。”王排长很警惕,“我先带两个人去看看。”
他带人去了。约一刻钟后回来,脸色凝重。
“前面有鬼子。”他说,“至少一个小队,设了路障。过不去。”
“又被堵了?”小栓子急了。
“嗯。”王排长说,“看来鬼子知道咱们的路线,提前设防了。”
陈峰心里一沉。如果鬼子知道他们的路线,那说明有内奸,或者八路军的行动被发现了。无论哪种,都很危险。
“能绕吗?”他问。
“绕不了。”王排长摇头,“两边都是悬崖。只能硬闯,或者退回去。”
退回去?退回去可能撞上追兵。硬闯?以他们现在的力量,硬闯是送死。
“还有第三条路。”陈峰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有条废弃的矿道,通往山的那边。如果矿道还没塌,也许能过去。”
“矿道?”王排长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在这一带活动过。”陈峰说——其实是现代的知识,他知道东北很多山区有废弃矿道,“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矿道可能已经塌了。”
“总得试试。”王排长说,“硬闯和退回去都是死路一条。”
他们找到矿道入口。果然很隐蔽,被灌木和积雪覆盖。入口很小,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
王排长带人先进去探路。里面很黑,很潮湿,但有通风,说明没完全塌。
“能走。”他回来报告,“但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塌方,也可能有野兽。”
“走。”陈峰果断决定。
队伍开始进入矿道。担架进不去,伤员只能被背着。陈峰也被小栓子背起来——虽然小栓子自己也瘦,但很坚持。
矿道里很黑,只能靠火把照明。空气混浊,有霉味。地面不平,有很多碎石。不时有水滴从顶上滴下,冰冷刺骨。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面突然没路了——塌方了。碎石堵死了通道。
“完了。”一个战士绝望地说。
陈峰让小栓子放他下来。他仔细查看塌方处。塌方不严重,石头不大,如果人多,也许能挖开。
“挖。”他说,“轮流挖,注意安全,别引发二次塌方。”
战士们开始挖。没有工具,就用手,用刺刀,用能找到的一切。很慢,但一点点挖。
挖了约一个时辰,终于挖开了一个小洞,能容人爬过去。
“我先过。”王排长说。
他爬过去,很快传来声音:“安全!过来吧!”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爬过去了。这边空间更大,看起来是个矿洞大厅,有支撑柱,还算稳固。
“继续走。”陈峰说。
又走了约一个时辰,前面看到了亮光——出口。
出了矿道,外面是另一片山谷。雪停了,天色将晚。
“成功了!”小栓子兴奋地说。
但陈峰没有放松。出了矿道,不代表安全。鬼子可能还在找他们。
“找个地方宿营。”王排长说,“今天走不动了。”
他们找了个山洞宿营。不敢生大火,只点了小火堆,煮了点稀粥。
陈峰累极了,但睡不着。伤口疼,心里也乱。回关内的路还很长,这样的危险还会遇到很多次。能安全到达吗?
小栓子守在他身边,也睡不着。
“队长,你说关内是什么样?”他问。
“跟东北差不多,但人更多,山没那么高。”陈峰说,“到了那儿,你先好好养伤,然后上学。对了,你还得学文化,识字。”
“我能学会吗?”
“能。你这么聪明,肯定能。”
小栓子笑了:“队长,等到了关内,你做什么?”
陈峰想了想:“先把伤养好,然后……可能去训练部队,教他们打游击。也可能去后方,搞生产,支援前线。”
“你想林姐姐吗?”
陈峰沉默。想,当然想。七年了,林晚秋从奉天到北平到重庆,一直在为抗日奔走。他们聚少离多,连封信都难通。现在他要回关内了,能见到她吗?
“想。”他最终说,“等到了关内,我写信给她。”
“她会在哪儿?”
“可能在重庆,也可能在延安。”陈峰说,“不管在哪,总能找到。”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枪声。
很密集,很近。
“敌袭!”哨兵喊。
所有人立即起来。王排长冲到洞口:“怎么回事?”
“鬼子!至少一个中队,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了!”哨兵声音发颤。
陈峰心里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能打出去吗?”他问王排长。
王排长观察了一下:“难。咱们现在能战斗的不到二十人,鬼子至少一百人。而且,地形不利,咱们在山洞里,被包围了。”
“那就守。”陈峰说,“山洞易守难攻,守到天黑,趁夜突围。”
“但咱们弹药不多。”
“省着用,等鬼子近了再打。”
战斗很快打响。鬼子果然发起了冲锋。但山洞入口窄,一次只能进来几个人。王排长带人守在洞口,来一个打一个。
鬼子冲了几次,留下了十几具尸体,但没冲进来。他们改变战术,用机枪压制,然后往洞里扔手榴弹。
一颗手榴弹扔进来,落在伤员旁边。小栓子眼疾手快,捡起来扔回去。手榴弹在空中爆炸,弹片伤了几个鬼子。
“好样的!”王排长赞道。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弹药消耗很快,伤员也在增加。
“王排长,你们带伤员从后面走。”陈峰说,“我留下掩护。”
“不行!”王排长和小栓子同时反对。
“这是命令!”陈峰厉声,“你们是八路军的精锐,不能全死在这里。带伤员走,我留下拖住鬼子。”
“队长,我跟你一起!”小栓子说。
“你也走。”陈峰看着他,“小栓子,你还年轻,要活下去。替我看看新中国,替我告诉林晚秋,我……”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小栓子哭了:“队长,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胡说!”陈峰吼道,“你想让我白死吗?走!这是命令!”
小栓子还要争,被王排长拉住:“小栓子同志,听队长的。咱们走,不能让队长的牺牲白费。”
小栓子咬着牙,眼泪直流,但最终点头。
王排长安排撤退。山洞后面有个小出口,很隐蔽,能通到另一条山谷。他们带着伤员,悄悄撤走。
陈峰留下来,还有三个自愿留下的战士。他们收集了所有剩下的弹药——不到五十发子弹,五颗手榴弹。
“兄弟们,怕不怕?”陈峰问。
“不怕!”三个战士齐声说。
“好。”陈峰笑了,“那咱们就让鬼子看看,中国人是怎么打仗的。”
鬼子又发起了冲锋。这次人更多,至少三十人。
陈峰他们冷静射击,一枪一个。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手榴弹用光了,就捡鬼子的武器。
杀了多少鬼子,陈峰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身上中了好几枪,但还在战斗。三个战士都倒下了,只剩他一个人。
他靠在洞壁上,手里握着一把刺刀,刀上全是血。
鬼子不敢进来了,在外面喊话:“投降吧!皇军优待俘虏!”
陈峰没理他们。他看着洞口的光,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七年了,就这样结束了吗?
也好。至少,他战斗到了最后。
他想起林晚秋,想起她绣的松枝手套。对不起,答应要娶你的,做不到了。
想起老烟枪,想起江桥的战士,想起所有死去的战友。兄弟们,我来了。
鬼子又冲进来了。陈峰举起刺刀,准备最后一搏。
但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
不是鬼子的号声,是……八路军的冲锋号?
然后,喊杀声震天。枪声、爆炸声、鬼子的惨叫声,混成一片。
陈峰愣住了。怎么回事?
一个八路军战士冲进山洞,看到陈峰,惊喜地喊:“陈队长!你还活着!李队长带大部队来了!鬼子被我们包围了!”
陈峰精神一松,整个人瘫倒下去。
终于,得救了。
七、归程终途
陈峰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八路军的野战医院里。
真正的野战医院,有帐篷,有手术台,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虽然条件依然简陋,但比抗联的山洞强多了。
他躺了三天,才完全清醒。李向阳来看他。
“陈峰同志,你可算醒了。”李向阳说,“再晚一步,我们就救不到你了。”
“谢谢李队长。”陈峰声音虚弱,“其他同志呢?”
“都安全。”李向阳说,“小栓子他们顺利突围,跟我们会合了。现在都在后方休整。”
陈峰松口气。都活着,就好。
“你的伤很重。”李向阳说,“中了四枪,失血过多,加上旧伤复发。医生说,能活下来是奇迹。”
“我命硬。”陈峰勉强笑笑。
“确实硬。”李向阳也笑了,“陈峰同志,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已经安全进入八路军控制区了。再走两天,就能到根据地。”
陈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七年了,第一次有了“安全”的感觉。
“李队长,那些金属块……”
“已经送到延安了。”李向阳说,“中央很重视,已经组织专家研究。初步判断,是一种放射性矿石,可能用于制造某种新式武器。具体还在研究。”
果然。陈峰的猜测是对的。
“那矿场……”
“我们也派人去侦察了。”李向阳说,“但鬼子加强了戒备,暂时没法动手。不过,我们已经把情报传回中央,会想办法的。”
陈峰点头。交给组织,他放心。
两天后,他们到达了八路军晋察冀根据地。
这里的一切,都让陈峰感到新奇。有村庄,有田地,有学校,有工厂——虽然都很简陋,但井然有序。老百姓看到八路军,都热情打招呼,送水送吃的。
“这就是根据地?”小栓子眼睛都看直了。
“嗯。”陈峰说,“这就是咱们打仗要保护的东西。”
他们被安排在一个村子里休养。陈峰住在一个老乡家里,房东是个老大娘,很慈祥,每天给他炖汤补身体。
伤在一天天好转。八路军的医生水平很高,用了最好的药。一个月后,陈峰能下地走动了。
这天,李向阳来找他。
“陈峰同志,有个人想见你。”
“谁?”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李向阳带他来到村口的一处院子。院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八路军的灰色军装,但身材纤细,是个女的。
那人转过身。
陈峰愣住了。
是苏明月。
七年没见,她瘦了,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苏……苏同志?”陈峰不敢相信。
苏明月笑了,眼泪却流下来:“陈峰,好久不见。”
两人对视着,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李向阳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峰问。
“我一直在这里。”苏明月说,“从东北回来后,我就调到晋察冀工作了。听说你们来了,我就申请过来。”
她看着陈峰:“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陈峰说,“你呢?这些年……”
“还好。”苏明月说,“一直在做地下工作,后来调到根据地,搞群众动员。对了,林晚秋同志有消息了。”
陈峰心脏猛地一跳:“她……怎么样?”
“她在重庆,参与东北救亡总会的工作。”苏明月说,“处境很危险,军统在调查她,但她还在坚持。她父亲林世昌,半年前被鬼子抓了,现在关在奉天监狱,生死不明。”
陈峰握紧拳头。林世昌,那个从妥协到觉醒的老人,现在在鬼子手里。
“我们能救他吗?”他问。
苏明月摇头:“很难。奉天是鬼子重兵把守的地方,我们的力量进不去。不过,晚秋同志在想办法,通过国际渠道施压。”
陈峰沉默。七年了,他没能保护好林晚秋的父亲,心里愧疚。
“陈峰,你别自责。”苏明月看出他的心思,“这不是你的错。抗战是全民的事,每个人都在付出代价。”
“我知道。”陈峰说,“只是……觉得对不起晚秋。”
“晚秋同志理解你。”苏明月说,“她让我转告你:好好养伤,等仗打完了,再见面。”
陈峰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苏明月说,“中央决定,让你在八路军里工作。你的经验很宝贵,可以训练部队,传授游击战术。”
“我愿意。”陈峰说,“只要能打鬼子,干什么都行。”
“但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先休养。等好了,再安排工作。”
陈峰在根据地住下了。每天,他教小栓子识字,跟八路军战士交流战术,有时还去村里的学校,给孩子们讲东北抗联的故事。
日子平静,但充实。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过上没有枪声的日子。
一个月后,陈峰完全康复了。他被任命为八路军晋察冀军区游击战术教官,专门训练侦察兵和特种作战小队。
小栓子也被送去上学了——根据地的干部学校,学文化,学军事。孩子很用功,进步很快。
这天,陈峰正在训练场教战士们如何布置诡雷,李向阳来找他。
“陈峰同志,有任务。”
陈峰心里一紧:“什么任务?”
“不是战斗任务。”李向阳说,“是去延安。中央要办一个高级指挥员培训班,学习毛主席的军事思想。你是东北抗联的代表,被选上了。”
延安?毛主席?
陈峰心跳加速。那个时空的伟人,在这个时空,他能亲眼见到了?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李向阳说,“这次去,可能要待几个月。学成回来,你就是咱们八路军的游击战专家了。”
“好。”陈峰毫不犹豫,“我去。”
三天后,陈峰出发去延安。同行的还有几个八路军的干部,都是各部队的精英。
路上,他们穿越了数道鬼子封锁线,但都有地下交通员带路,有惊无险。
十天后,他们到达了延安。
这里的一切,让陈峰震撼。虽然条件艰苦,但气氛热烈。到处都是标语,到处都是歌声。干部、战士、学生,个个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他被安排住进窑洞,跟其他学员一起。第二天,培训班就开始了。
第一堂课,就是毛主席亲自讲。
当那个穿着补丁衣服,拿着烟卷,说着湖南口音普通话的人走进教室时,陈峰眼睛湿润了。
这就是毛主席。这个时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领袖。
毛主席讲课很生动,用通俗的语言讲深奥的道理。从游击战的“十六字诀”,到持久战的理论,到群众路线。陈峰听得如痴如醉。
课后,毛主席还单独接见了陈峰。
“陈峰同志,你在东北打了七年,辛苦了。”毛主席握着他的手,很温暖。
“不辛苦,为了革命。”陈峰说。
“你在东北的经验,对我们很重要。”毛主席说,“特别是你那种小股部队的游击战术,很有效。希望你好好总结,教给更多的同志。”
“我一定努力。”
“还有那些金属块的事。”毛主席说,“专家已经有了初步结论,那是一种放射性矿石,可能用于制造新式武器。鬼子在东北的秘密计划,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所以,我们一定要把鬼子赶出中国,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是!”
在延安的学习,让陈峰的思想有了质的飞跃。他不仅学习了军事理论,还学习了政治理论,学习了群众工作方法。他明白了,抗战不仅是军事斗争,更是政治斗争,是人民战争。
三个月后,学习结束。陈峰被任命为八路军晋察冀军区特种作战大队大队长,专门负责敌后渗透、侦察、破坏等任务。
回到晋察冀,他立刻投入工作。组建部队,训练战士,制定作战计划。
小栓子也毕业了,被分配到他手下,当侦察排长。孩子长大了,成熟了,已经是个合格的指挥员。
这天,陈峰收到一封信。是林晚秋从重庆寄来的,通过地下交通线,辗转两个月才到。
信很短:
“峰:知你已到根据地,甚慰。我在重庆一切安好,工作虽险,但有意义。父亲之事,我已托国际友人斡旋,或有转机。望你保重身体,继续战斗。待山河重光之日,便是重逢之时。晚秋。民国二十七年五月。”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全面抗战已经进入第二年。
陈峰把信看了又看,小心收好。然后,他走到训练场,看着正在训练的战士们。
这些年轻的战士,来自全国各地,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抗日,走到了一起。他们将深入敌后,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可能牺牲,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他们都义无反顾。
这就是中国。这就是中国人民。
陈峰想起七年前,他刚穿越时,想的还是“改变历史”。现在他明白了,历史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但每个人都是历史的一部分。他们的战斗,他们的牺牲,他们的坚持,本身就是历史。
他走到队列前,大声说:“同志们!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打鬼子!保家卫国!”战士们齐声回答。
“好!”陈峰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八路军最锋利的刀!插进鬼子的心脏!让鬼子知道,中国人,不可欺!中国,不可辱!”
“杀!杀!杀!”
喊声震天。
陈峰看着这些战士,看着远处的群山,看着这片饱经战火但依然不屈的土地。
七年了,他还在战斗。
而且,他会一直战斗下去。
直到把鬼子赶出中国。
直到看到新中国诞生的那一天。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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